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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东茅:从形式公平走向社会公正
        ——高考招生唯分数论的批判

来源:搜狐教育

  文东茅(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院长):刚才各位嘉宾的发言都充满着对未来的畅想,我这个题目却非常现实,要从未来的畅想回到现实的高考中来。在进入正题之前,我必须先陈述一下我对高考的一个基本认识。为纪念改革开放30年,中国高校学会组织一批专家对三十年来高等教育各方面的改革发展进行了梳理。高考招生这部分是我负责的。通过对过去三十年历史的研究,我得出的一个基本结论是:以统一高考为基础的招生方式目前仍然有着极大的优势,在考试的客观性、操作性等方面有明显的优势,同时在我们这个特别复杂的社会里,它在招生的公正性、社会认可度方面也是不可替代的,所以,我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高考不能废除,应该以高考成绩作为高校招生的基本依据。

  为促进高校招生的公平性,目前最主要的措施有三个方面:第一是以高考分数为最重要的甚至唯一的依据,从高分到低分顺次录取;第二是计算机抛档;第三是阳光工程,加强信息监督公示。我接下来的问题是,目前这样招生方式是不是就很完美?高校招生是不是只能以分数为唯一依据?招生过程是不是只有完全交给考试院的计算机就最客观公正呢?

  针对这一问题,我在此向大家展示一组数据。

  一、城乡和社会阶层之间的差异

  有人说“寒门难出贵子”,到底能不能出贵子,困难有多大?2010年我们对北京高校在校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调查,发现父亲的文化程度与孩子高考平均成绩的关系是,(父亲文化为)小学:(孩子高考平均成绩)419分;初中:424分;高中:446分;专科:466分;大学:501分;研究生:522分。以上是文科成绩,理科成绩也非常类似,即社会阶层越高,孩子高考分数越高,这是一个普遍规律。这种分析我做了很多年,基本趋势是相同的。

  在城乡差异方面,在北京高校2010年的调查中,农村学生高考成绩平均比城市低40分,文科、理科都一样。这样一个大规模的样本数据,平均分相差40分,两者是不是一个同质化的群体?

  以下是根据西部某省高考成绩的统计。这个省的农村考生的高考成绩比城市学生平均差24分,理科差39分。差在什么地方?每一科都有差异,仅外语一科,在文科生中就差10分,理科生中差15分。徐辉老师刚才说到江苏省准备取消外语分数,将只作参考。如果这个省也取消外语的话,城乡差距会缩小15分。

  由于有城乡差异,农村学生上好大学的比例明显更低。北京籍农村学生大概能占到12%,可是在“985高校”中,北京籍农村学生只有1.7%,在“211高校”,这个比例是8.8%。说明农村学生主要是上一般本科和高职高专。

  二,地区差异

  网上有一个倡议:《取消高考户籍限制呼吁书》,对于流动人口来说,他们的想要打破户籍限制,所有考生在居住地报考和录取。由于户籍问题很难解决,有人就建议还是分数面前人人平等,不管外地的还是本地的,全国统一考试,统一从高分到低分录取。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对北京大学牵头组成的北约联盟2010年自主招生考试成绩进行了分析。这次考试就相当于北京大学组织了一次全国性的小高考,每个省都有一定数量学生参加,统一考试,统一阅卷。一共有3万多人参加考试,我假设就取前10%,3000人,相当于北大的招生规模。发现北京、江苏、浙江、湖北、辽宁这5个省进入前10%的学生能够占到46%,在其他西藏、新疆等十省区合计只有60人,其中有六个省一个也没有。如果是300万人考试,可能有更多的省一个人也考不上。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仍然坚持分数面前人人平等,从高分往低分排吗?如果有六个省一个人也没有考上,会有什么结果?会不会西藏、新疆等省份学生“闹革命”?为什么“闹革命”?因为他们觉得不公平。可见,高校招生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生源选拔的问题,也存在地区政治问题,不能简单化。

  三,民族问题

  这是一个更令人纠结的问题。2013年北京的招生政策是少数民族招生加10分,明年就只加5分了。我想提出的问题是:

  第一,为什么要给少数民族加分?这个政策背后的理由、逻辑是什么?从来没有人给出明确的解释。

  第二,为什么加5分、10分,或者有的地方加20分、30分?

  第三,为什么在部分省市只给部分少数民族加分?例如,内蒙有很多个少数民族,却只给5个少数民族加分,其他少数民族不加分。这有什么道理?

  少数民族加分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们在北京高校2010年的抽样调查发现,北京的少数民族比汉族平均高10分,不是少10分。试想想为什么会高10分?因为北京的少数民族与汉族学生教育基础一致,智力水平一致,努力程度一致,他们高考实际分数也就会基本一致,但是少数民族加了10分,就比汉族平均高10分了。在这种情况下,您认为还要给少数民族加分吗?加多少?

  再看某省数据。这个省城市的汉族学生高考成绩文科实考分平均为392分,少数民族382分;农村汉族370分,少数民族350分。加分以后城市汉族还是392分,可是城市少数民族变成401分;农村汉族370分,农村少数民族369分。

  从这种分数差异看,到底是民族差异还是城乡差异?我们发现城乡之间可能差40分,民族之间可能差20分,民族问题可能更多表现为城乡差异问题。

  四、性别问题

  曾经有7位女性在广州剃光头抗议性歧视,原因是部分高校在语言类和个别学科招生中控制男女招生比例,结果导致男生和女生的高考分数线不一致。比如说某大学小语种在天津招生,男生是607分,女生是630分。确实差异明显。

  由于有这7位女性在广州削发,所以教育部很重视,今年明文规定不许高校招生时划定男女招生比例。可是现在高校又普遍“红肥绿瘦”。在北京高校的北京籍学生中,男生只占40%,女生占60%;北京高校从整体上看,男生占只45%,女生占55%。

  根据某省高考成绩数据可以发现,无论在文科还是理科,男女分数都差20分。如果说女性更聪明、更勤奋、更仔细,也许这种成绩优势是她们理所应得的,她们就应该更多地被录取;如果有另外一种可能,即高考科目设置和考题更有利于女性,比如说高考科目中外语和语文是女性有优势的,其权重都是150分,而男生可能有优势的数学则分到文科、理科数学,那么,我们对男女差异问题可能就要有更多的考虑。打一个比方,两个人跑步,一个人永远跑外道、一个人永远跑内道,在这种情况下,跑内道的人是不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成绩面前人人平等呢?男女整体上差20分,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差异,不得不引起重视。

  根据这些数据,我的基本结论是:简单的分数面前人人平等既不公平,也不利于科学选拔人才;只有对“同等的人”才能“同等对待”,对不同的人应区别对待;在我国,城乡、社会阶层、地区、民族、性别之间都存在巨大的差异,应该认真研究制定相应的应对政策。

  现在已经有一些实际探索。2010年北大有11位教授联名上书“打破唯分数论”。对于民族差异,已经有相应的政策,但显然并不完善;对于城乡和弱势群体,清华“自强计划”,人大“圆梦计划”,北大“燕园计划”,台湾“繁星计划”等等,都是很好的尝试。对于地区差异,可以说还没有很好的方案;对于性别问题,我们甚至都没有进行太多尝试。这些现实问题都向我们提出了严峻的挑战。我个人不可能一一解决所有这些问题,所以希望大家共同探讨。

  我最后的呼吁是:高校招生需要从形式公平走向更高层次的社会公正!

  谢谢。

learning.sohu.com true 搜狐教育 http://learning.sohu.com/20131011/n387988252.shtml report 3297 文东茅(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院长):刚才各位嘉宾的发言都充满着对未来的畅想,我这个题目却非常现实,要从未来的畅想回到现实的高考中来。在进入正题之前,我必须先陈述一下
(责任编辑:杜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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