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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一场心不在焉的“状元秀”
2003-08-12 10:50:01
作者:[ 潘多拉 ] 来源:[ 中国青年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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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先嚷得沸沸扬扬,到头来却冷冷清清,号称“将有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的62名、外籍2名高考‘状元’到场”,“身骑高头大马,胸佩红花绶带,接受与会领导的检阅”,结果不过来了稀稀拉拉6名状元,而且只有上海市和四川宜宾市的两名状元是真货,其他4人全为充数;状元跨马游街之盛况持续20分钟即草草收场,由大张旗鼓的招商引资与声嘶力竭的吆喝叫卖取而代之。8月8日在有“北京举人村”之称的该市门头沟区斋堂镇灵水村举行的“中国金榜文化节”,与其说是在炒作高考状元,还不如说是在以展示“金榜文化”为名,行推销土特产、推介风情旅游之实,不如说是一场名不副实且心不在焉的“状元秀”。

  表面上看,邀请62名状元却只有2个莅临捧场,“日本、韩国文理科状元前来助阵,北大清华学校领导出席”也是子虚乌有,“中国金榜文化节”最后搞成这副德行,多半与此前多家媒体发起的一通毫不留情的批评有关。这些批评有的很刻薄,说让状元骑马佩花接受检阅是“科举考试中‘浩荡皇恩’的一幕今日重现”,有的甚至上纲上线,说将状元的名字“造册铭记,刻石碑传,珍藏在中国科举博物馆内”,是“把21世纪的学生和封建时代讲究三从四德的烈女节妇混为一谈”,“某些人脑子中根深蒂固的封建意识由此昭白于天下”。然而,按照现在操办某些活动的规律,吹捧是炒作,批评也是炒作,而且往往批评越厉害,活动反而越火爆,倘不是有关领导发话或相关部门发文予以制止,而仅有几个作者写文章向“状元秀”说不,是不可能对金榜文化节的举办者形成足够压力的。看来,金榜文化节的“状元秀”最终冷场,背后一定还有文章。

  上世纪初清朝政府废除科举以来,国人对科举制度多有挞伐,至今在不少人的心目中,科举就是一个毒化老百姓心灵、摧残知识分子意志的万丈深渊,怎么否定和诅咒都不为过。而在一些外国研究者看来,中国的科举制度是世界历史上最具有开创性和平等性的官吏选拔制度,不但对中国的统一和社会稳定发挥了积极作用,而且对亚洲乃至欧美一些国家的文官制度产生了重要影响,堪称“中国第五大发明”。萧功秦先生认为,中国传统社会以科举制度为枢纽,在平民与精英之间,以及在社会精英的三大主要阶层(地主、士绅与官僚)之间,形成周而复始的循环与对流,就传统官僚专制社会所具有的社会流动程度而言,中国可以说是人类前资本主义社会中最具阶层开放性结构的社会;而清末一举废除科举的“休克疗法”,使原有的社会凝聚机制急剧瓦解,大批指望“学而优则仕”的社会成员从旧的生存结构中脱离出来,又无法被新的生存结构所吸纳,形成一个庞大的“游离化”的社会群体,对清末及民国初年的社会转型过程构成巨大的政治参与压力,并进而引发急剧的社会震荡。学界的研究倒并非要为科举制度翻案,而是为了提供关于科举的更多事实与意见,可以纠正以往我们对科举的过于深重的偏见。

  今天的高考与中国历史上沿袭了1300余年的科举制度有诸多形似之处。中国人对于高考的态度,也像对于科举制度的态度那样,大致经历了一个从肯定到“炮轰”再到肯定的过程,原因无他,就在于至今尚不能找到一种比高考更为合理的人才选拔办法。与科举制度下的状元、举人不同,现在的大学生一般不能直接“学而优则仕”,上大学更多地成为一种对未来的投资,随着高等教育的普及,大学生毕业后无论是从政还是经商,他们都比古代那些直接进入官场的状元、举人们面临着更为激烈的竞争。大学生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不“值钱”,于是人们很自然要特别瞩目于大学生中的顶尖人物,也就是那些在高考中力挫群雄独占鳌头的“状元”、“榜眼”。可是很快,人们又发现,“状元”、“榜眼”虽然智商高,学习能力强(如今高考的命题水平已大大提高,单靠死记硬背不可能获得高分),大学期间成绩也是顶呱呱,但他们毕业之后却并非一定能迅速在各行各业出人头地,有的甚至还没走出校园,就成了某些成绩平平但“来头”不小的同学的手下败将。最极端的例子,大约要数1985年以陕西长安县文科状元的身份考上北京大学中文系的“北大才子”陆步轩,可见高考状元并非一定就是日后的“成功人士”,至少,与科举制度曾经培养了唐代的韩愈、柳宗元、白居易,宋代的欧阳修、王安石、苏东坡、司马光、包拯、寇准,明代的杨慎、汤显祖、张居正、海瑞、徐光启,清代的纪晓岚、林则徐、张謇、蔡元培等一大批状元、进士出身的杰出人物相比,今天的高考状元要在社会上“混”成头面人物,无疑要困难得多。在科举制度下,读书的规则大致相当于成功的规则,而在高考制度下,读书的规则与成功的规则有时大相径庭。

  读书的规则可以学习,成功的规则却未必可以学习,考生、家长、高校和社会都关注高考状元,是觉得他们在“读书竞争”(“考”)中的经验具有可学习性,但似乎谁也没有兴趣学习他们在“成功竞争”(“混”)中的经验。所以,人们对高考状元的关注终究是有限的,高考状元大约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像古代的状元那样“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绝大多数高考状元保持了低调、谨慎的作风,婉拒了金榜文化节的盛情邀请,但人家主办者原本也没拿状元太当回事儿,绑着6个夹杂有水货的“状元”不也煞有介事地“秀”了一把?

  那些反对炒作高考状元,以为把他们请到一个民俗村风光一下,就要把一个世纪前“为废除腐朽的科举制度奔走呼吁甚至流血洒泪的先贤们”“气得呕出几十两鲜血”的人,你们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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