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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欧 再 造 思 维 模 式 —— 采访中欧国际商学院EMBA主任梁能博士 采访整理 陈志云 马舒建 陈常亮等 陈：就教育的实现方式，以前我们比较传统。一批国外的培训公司进来以后，带来了很多互动的东西，比如管理游戏、情景模拟、角色扮演等等，在培训中，它非常务实，而且很多东西是“感知比告知更重要、体验比传授更重要”。这对于我们以往的教育方式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当然，中欧创造的教育模式意义更加深远，也更加重大。在短短8年的时间里，中欧已经跻身于世界百强商学院之列，而且，中国国内只有你们唯一一家商学院入选，这无疑是一个奇迹。今天，我想就一些问题与梁教授作些交流，比如，中欧与其他商学院的区别在哪里，怎么保证你们的竞争优势，等等。 梁：你前面讲到做培训时感知比告知更重要，体验比传授更重要，我觉得这个很好，但是这个恐怕更适合于培训，学位教育就有点不一样。 陈：是的。 梁：说到学校之间的差别，我的感觉就是中欧跟其他学校确实有一个根本的差别，那就是体制的不同, 发展战略的不同。中欧是一所立足中国的国际商学院. 大家知道, 在中国办管理教育,缺的不是市场,而是师资. 从解决师资问题的角度来分析, 中国院校开展MBA教育无非有三种模式，一是本校师资, 本校学位, 主要靠原有体制培养的教师逐步提高，来达到教育质量的提高，也聘请一些国外访问教授，也选送国内师资出去进修, 但是学位，教学大纲仍然是原计划体制的. 国内大多数学校走的就是这条路。这条路很重要，但这条道路太慢，太长，中国企业等不及。 第二条道路是借用国外力量，用国外师资，授国外学位。用类似于 "以市场换技术"的办法来解决师资问题. 国务院学位办批准的71所中外合作院校大多数走的是这条路。这条路起点高，速度快,一步到位，达到国际水平，但是由于学位是国外的, 课程制订权，招生规模等关键决策控制权在外方手中, 其培养的人才也有限。从长远看，这条道路只可能是中国教育辅助性道路，不可能成为主流. 第三条就是中欧的模式，中欧模式是千方百计调动国内外资源，在前期投入巨资, 咬紧牙关,按国际市场成本聘用国际师资，按照国际商学院的惯例和最佳实践办学，但把关键的学位权，课程设置权招生规模决定权保留在办学单位自己手中。既充分利用国外资源，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中国商学院今后长期发展的战略自由。从实践效果来看，应该是三种道路中最为理想的一种。 当然，由于中欧授的是自己的学位学位，这条道路一开始比较艰难. 由于不以学位授予权来换师资, 初期的教育投资极其巨大. 一开始没有国家教委的正式许可，也没有国外学位认证单位的认可，在招生中，曾经有学生因为对学位没有认证而退出报名的个例。但是，经过七年的奋斗，学位先是得到了市场的承认，用人单位的承认，最终又得到了国家教委的正式承认和国际评估单位的承认，建立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中国造”的国际品牌。相信中欧模式不光在教育界，对其它想创出中国品牌的企业都会有借鉴意义。 由于上述体制上的特殊性, 中欧作为一个独立商学院，具有很多关键优势. 从国内这方面来说，由于中欧是个独立商学院, 没有一所大学内各个二级学院之间“左邻右舍”的平衡的问题，没有历史包袱问题. 很多国内一流大学的二级商学院，有很多好教授, 院领导想做很多事，但必须把很多时间化在处理体制问题纠纷上。当然，他们迟早会打破这种体制的束缚，不过，会很不容易。 从国外方面来讲，其它所有中外合作办学项目授予的都是外方学位，虽然，外方合作伙伴也很看重中国市场，也很希望把中国的事情做好. 但是, 当资源配置发生冲突时, 相对他们本国的市场而言，中国市场只能说是第二位的. 我还没有听说哪一所国外高校宣称中国市场是他们第一位的市场. 中欧不一样. 中国市场是我们第一位的, 最重要的市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中欧有两位外方院长,常驻中国，以其全部时间, 以专门了解中国的情况，专门研究中国问题，专门为中国市场服务. 好像目前其他中外合作项目中的还没有一所外方院校愿意把自己的院长常年派在中国的。 陈：外方院长是欧盟委派的吗? 梁：是的。中欧的起点非常高，是目前为止所有中外合作办学中唯一的政府之间的项目，其他都是校际之间的合作。外方院长就是代表欧洲整个管理界的欧盟管理联盟(EFMD)选派的. 现任外方副院长ALFREDO,就是EFMD从在世界名校受过严格经济管理教学训练, 又拥有深厚的实践经验的大量欧洲学者中挑选出来的. ALFREDO 教授是MIT的博士,曾任西班牙国有电力公司首席执行官, 西班牙政府经济部副部长，具有丰富的领导经验.. 从中方来说，刘吉院长原是中国社科院的副院长，也是国内少有的副部级的商学院院长。 欧盟来中国办学的目的非常明确，之所以来中国办商学院，那就要办成世界一流的商学院。因为教育这个行业, 其行业结构过去几十年来没有太大的变化，所有的top ten 都在美国，老是哈佛、沃顿, 斯坦福这几家换来换去，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个行业结构唯一可能出现变化的是两个地方，一个是印度，一个是中国。这两个地方的教育市场足够大，发展足够快, 而且行业结构还没有形成, 可塑星光很强. 欧洲要挑战美国商学院在工商管理教育的统治地位，在欧洲本土不可能成功。所以，欧盟要做这件事情，唯一可能实现的地方是在中国，欧洲教育界的这种认识跟中国管理的发展需要一拍即合。 陈：刚才你讲到授予国外学位的问题，中欧有什么特色？ 4. 梁：除了中国本土化之外，中欧与世界任何其它商学院相比都更国际化，其它国家商学院一般都是以本国教员为主体，然后吸收一批国际师资。中欧师资构成的主体就是世界的，国际的。因此与美国商学院相比，中欧更有欧洲特色，与欧洲商学院相比，中欧又兼容美国制度的优点。 陈：在国外，独立商学院与隶属于大学的商学院比较而言，发展上有什么优势？ 梁：这个问题不能一概而论。美国的优秀商学院,大多数确实是综合大学的一部分. 但也有例外. 以研究创业学著称的BAPSON COLLEGE就是一个独立商学院. 在欧洲，后起的商学院中，独立商学院有很多，比如说，像伦敦商学院，IMD,INSEAD. 从中国目前情况来看, 独立商学院肯定有自己的优势。在中国，办好商学院的最根本的瓶颈与束缚可能并不在师资, 而在于教育体制，在这种情况下，独立商学院在体制上的优势恐怕远远大于综合大学的二级商学院所具有的人文优势. 至于将来的理想状况是不是独立商学院,今天断言恐怕太早.至少今天,独立商学院的更有利于体制创新和摸索。 国内原来的商学院，一般都是从经济学院等相关学院衍生出来的，很多教师他也教管理课，但本人没有受过严格的管理教育，这些教师自身也只能慢慢地提高，当然这个过程会很慢的，即便把这些教师送出去培养，但时间也会比较长。可是，像中欧这样独立的商学院是高起点，一步到位，把国外最好的教师请进来，把国外好的办学体制移植进来，这样起点就很高。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科目设置. 目前体制内院校的EMBA课程还是由政府部门规定的.. 当然, 目前政府规定的课程是不是符合实际, EMBA课程设置是不是应该由政府来制定等等, 这些问题目前未必一定有答案.但是对于体制内的学校来说, 由于受到这种规定的约束,在课程设置上的摸索就会比中欧更多一重困难. 而中欧可以完全按照国际规范设置. 陈：从国际师资上来说，中欧的优势又体现在哪里？ 梁：现在很多高校都开始聘请国际师资，这是好事情. 但不少学校的国际师资队伍是不稳定的，这门课这次约翰教授,下次琼斯博士, 每个老师都到中国来转一转,每个教授对于中国市场来说都是新手, 无法经验积累,无法针对中国学生需要设计课程。中欧由于起步早, 现在已经开始拥有一批自己的国际师资 . 中欧94年有了MBA, 95年开始有EMBA, 已经形成了一支稳定的师资队伍,有的外教已经前后在中国教了十几年的书,教过的中国学生上千. 确实做到了既懂世界,又懂中国. 现在虽然很多学院都有了国际师资，但是具有自己本校的常驻中国的国际师资，中欧好像还是第一个. 而且，中欧的师资要求都是非常高的，比如说，今年9月《哈佛商业评论》要出版中文版，要在国内学校的国际师资中挑选《哈佛商业评论》中文版的主编,最后选中的就是中欧的忻榕教授。因为她的研究做得非常好，是国际《管理学季刊》,管理学界最顶尖的杂志之一，的编委。这个编委是什么含义呢？在国内，一般评判一位学者的级别可能会看他是不是“学部委员”之类的，在国外，像这个编委实际上就相当于我们的“学部委员”。 中欧招的师资都是这么一种层次的，可以在最顶尖的商学院授课, 与世界最顶尖的学者对话. 我想，《哈佛商业评论》选择中欧的教授做主编，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于课程设置，除了上海交大的EMBA课程比较特别，它没有设营销学以外，其他学校的课程都大同小异。那么，教育质量的差别在哪里呢？ 教育，归根结底是一个服务性产业，像MBA、EMBA等国际师资力量，师资质量的高低跟国际师资在中国的经验非常有关系。中国自己原来的师资，他对中国的实际情况很了解，但没有受过严格的西方管理理论的系统训练，另一方面，即便受过西方管理理论的系统训练，但对中国情况不熟悉，这样的师资对于MBA或EMBA而言是很欠缺的。 而中欧的国际师资既受过西方管理理论的系统训练，又对中国的情况很熟悉。因为中欧的前身即中欧管理中心，从1984年开始就聘请国际师资在中国教书，这些师资长期地在中国教书，知道中国经理人对哪些问题最感困惑，哪些地方最容易犯错，讲课时的针对性非常强，可以有机地把国外的理论和中国的实际结合起来。从中欧管理中心至今，中欧已经在国际师资方面积累了将近20年的实践经验，而中欧还是中国最早开设EMBA的，从1995年就开始办EMBA了（当年招生42人），因此，中欧与其他高校相比而言，虽然科目的设置与其他学校好像差不多,但是在国际质量上是领先的.而且在教育质量的控制上，已经在多年的实际中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经验，这对于保证教育的高质量是非常关键的。这些实际经验，这些细微的东西，对于做好教育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没有长期的摸索，没有长期稳定的一套队伍，没有一套科学的管理体制是做不成的。在教学方面，所谓教学方式本身，它不是一个方式问题，而是How we teach is what we teach. 陈：这句话怎么理解? 梁：它的意思是说, 教学的方式和过程，就是教学的最根本内容。因为我们讲的管理教学，实际上要开发的是一种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如果老师光能说不能做，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教学方式本身直接体现了教师的思维方式。 EMBA要帮助学生提高，关键的不是给学生答案, 而在于帮助学生学会怎么问问题，怎么找到解决问题的思路.这一套 "怎么问问题"的方式，实际上就是将来学生怎么解决问题的思考方式，这一套方式就要靠老师在教学过程中体现，其本身就是言传身教，所谓walk the walk，要求学生怎么思考，教师自己就在自己教学方式中实践中体现出来. 如果教的内容是独立思考能力教学方式却是满堂灌,. 如果教的内容是以客户为中心, 以客户需要为中心,而教学方式却是以教师为中心,以理论为中心, 无疑是南辕北辙. 陈：EMBA教学与培训之间存在什么差异，这方面我们想听听您的见解。 梁：我对培训没有专门研究过，但培训的东西基本上就是学了致用,立竿见影.更多的是一个技术性、工具性的东西，而学位教育虽然也重视技术性、工具性的知识与技能, 但更重要的是对思维模式的开发.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果以计算机来比喻经理人的脑袋，一般的培训课程就是在现有的计算机上增加一些应用软件; 应用软件的增加相对来说比较容易，甚至找本书自己也可以看，培训公司也可以做. 比较困难的是，也就是对EMBA教学最重要的, 是触动学生的基本思维模式，也就是把经理人头脑中的操作系统从Win 95换到Win98、换到Win2000、换到WinXP. 相对增加应用软件来说，更换思维系统要困难得多得多。 但是对于高层人员来说,恰恰是思维方式问题的改变是最根本的. 因为高级经理人处理的问题是不确定的，非程序化的，不可能用简单的定量模型来分析,可以这么说, 凡是战略问题,重要问题,其边际效益和边际成本都是无法计算的. 就个人来说,选择职业, 选择配偶, 选择子女的教育方式, 没有一个不重要,却没有一个的边际成本是可以计算的.企业的战略决策也一样. 这时候,经理人的思维模式, 问问题的方式, 看问题的框架, 就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象一切疑难杂症一样, 难的不是处方, 而是诊断. 战略决策做的对不对，主要的不是在于其分析工具，而是在于问题定义的正确与否。 组织行为学中经常引用的施乐复印机的案例。如果问题的框架是 "客户的机器坏了，我们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去把它修好?"那么, 对修理部门的考核方式就是修复时间的长短. 努力的方向是如何缩短维修时间; 如果原来接到客户电话后要在4小时之内把它修好，如何变成2个小时、1个小时，这是一种思维模式。但是, 只要机器坏了, 修得再快也太慢. 正确的问题应该是, "怎样尽可能地减少出故障的次数,"努力的方向是如何预防复印机故障,考核方式也相应变成 "一年之内的无故障天数," 怎样将原来的100天不坏，逐步变成200天不坏，300天不坏, 直至500天不坏.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 陈：这方面我也是深有体会，现在我们国内有很多报告、讲课或者教育培训，往往教会大家满口的新名词，可骨子里还是旧的思维方式，而不是去触动思想，更换大脑里面的操作系统。最近，我的一本新书将要出版，书名就叫《思维模式是渔》，也就是你所强调的“视窗系统升级”问题。你们对于学员思维模式的再造方面，有些什么体会？ 梁：我们有一位非常好的管理学老师，他上课时, 开宗明义第一节课就会问，如果我们要找出一家企业的最根本的问题在哪里, 该从哪里入手, 然后让学生七嘴八舌的回答. 有人会说从产品策略上找, 有人说从企业流程上找, 也有人说从企业文化上找，等等, 几乎什么都讲到了。然后老师就会问，为什么没有人提管理者本身的思维方法问题? 为什么我们都是用 "手电筒"的方式从外界去找原因? 然后由此引出了一系列的讨论. 实际上，企业的问题归根结底是管理者的问题，而不是被管理者的问题，而管理者本身的问题归根结底是思维模式的问题。其实，学员们没有想到根本的问题是在脑子里，不是产品、财务等问题。这个问题提出来以后，对学员们的思想触动特别大。 这个学习过程常常很痛苦，因为解剖自己的思维方式，常常需要把自己放在显微镜底下. 高层管理者都有自己固有的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法，平常他们是不会思考这些方法问题的，而我们就迫使他们思考这些方法，要求他们退出画面看画，解剖自己, 解剖自己是怎么做出决定的。从管理上讲，这就是二阶学习, 是对于学习方式的学习。内容的学习是一阶学习, 是以个人现有的学习方式来增加知识库存; 二阶学习是对知识库体系的再造. 陈：您是沃顿商学院毕业的，我看介绍说整合式教学是沃顿一个很大的优势，你们有没有借鉴这方面的一些做法？ 梁：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各门课之间的整合非常重要。上个月我们学院专门开了一次教师会议，专门研究这些课程之间怎么样来协调. 我们已经把每门课的课程表都收集起来进行讨论，平时我们每个项目的课程表交上来以后，课程的主管都会给教师一个反馈，和他们进行讨论。每个老师来之前，所有的课程表都要配给老师，要求老师把课程表都看好，哪些可能会出现重复的东西，哪些方面还有需要下功夫的东西，这样可以促进课程之间的交流。 今年9月12号，沃顿商学院过来和我们联合做一个《国际技术转让》的案例。沃顿商学院的学生就代表美国公司，中欧的学生就代表中国公司谈一个技术转让合同，是模拟的，中方的学生分成四组，沃顿的学生也分成四组，四队同时谈判，谈判以后就出来四种结果，然后，大家来讨论，哪一组谈的最好，是怎么谈的，在技术转让中要注意哪些问题。 沃顿的学生会说，他们在谈判中运用了哪些谈判策略，然后哪些策略奏效了，哪些没有奏效，也会说根据他们的眼光中方经理运用了哪些谈判策略，哪些在这里奏效了，哪些没有奏效。通过这样的讨论，中方经理和美方经理在谈判中有哪些共同特点，要注意哪些问题，在市场上经营要怎样。讨论做完以后，中欧的学生和沃顿的学生他们自己出去吃晚饭了，去交流。经过三轮强化的谈判以后，大家有很多共同话题，以这个为契机讨论他们自己的企业，讨论中国文化和美国文化、制度等，这样也会间接促进课程之间的交流。 讲到课程整合，中欧有一门很受学生欢迎的课，确实起到了整合的作用。我们有一门计算机模拟的竞争战略，各种各样的知识都要用到，以帮助学生来整合各门课程。明年开学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做这个项目，新生刚入校，大家都没有学过，短时间内接触这个项目来管理一个企业，几百个变量要他们去处理，由于学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方式，而我们把四五个很强的学员编成一组，项目迫使他们需要达成一致，这样，所有的问题就都曝露出来了。原来每个人可能各管一摊，每个人有自己的特长，对全面的问题可能没有感觉，我们让他一开始就从企业的全面角度看到不同变量之间的相互联系，为后面的课打下基础，同时也强迫他们进行交流，强迫他们反思，这样，他们会发现有工程师背景的人和有文科背景的人在思维模式上有很大不同，这个项目的设计间接回答了课程的协调和整合的问题。 陈：中欧是一个非常国际化的学校，即要解决国际化又要解决中国特色，那么，在跨文化方面，尤其是管理方面，有什么心得体会？ 梁：从高一点来讲，全球化, 跨文化管理工商管理教育制度一个根本的问题，从这一角度来讲，中国工商教育的当地化的路还很长. 这话怎么讲，就是目前所有工商管理课在国际化合作办学中，我们所用的教材、我们所用的管理理论都是在西方发展起来的，虽然，理论本身未必有东方、西方的差别，但是它的出发点、它的落脚点是不一样的，比如说，现在哈佛在讲跨国公司，我们也讲跨国公司，可是，哈佛所讲的跨国公司案例都是以发达国家为基地的跨国公司，哈佛案例讲的都是怎么控制发展中国家的子公司，这是他们学员面临的主要问题. 所以，他们的案例、他们的理论都是从这个角度去研究的。 但是，中欧的学员面临的是一个相反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的学员作为一个西方跨国公司的海外分部怎么在跨国公司总公司的管理框架底下来取得发展，怎么处理总公司关系. 往往对中国市场重要的产品，并不一定是跨国公司总公司的战略重点. 所以，我们的学员所碰到的问题和哈佛学员碰到的问题是不一样的。 为此，我们自己也开发案例，并成立私营企业研究中心等机构，以便进一步深入研究中国学员关注的问题。 陈：EMBA，加上这个E以后，请谈谈你的见解。 梁：就管理课的教材而言，EMBA和MBA都差不多，但是教学的出发点，学习的方法不一样的，每个人带进来的经验不一样，学员的需求不一样。用一种简单化的语言来说, 对本科生教的主要是知识和技能; 对MBA还要求管理能力,对EMBA 还进一步要求思维方式的飞跃. 相应的, 本科和MBA教育, 老师的传道授业解惑角色还比较重要; 而EMBA老师主要的任务不是教内容, 而是帮助学生把问题问对，然后，组织讨论，充分调动同学的经验，使学员把问题理解透。老师的角色主要是讨论的辅导员和过程的催化员, facilitator.. EMBA学员每人都有很多经验，常常非常生动，但往往局限于某一行业,某一生命周期, 是，他透彻上,在深度上会有局限性。EMBA老师的作用是通过大量的理论和大跨度大面积的讨论，引导学生看到自己经验的局限性。本科生学习主要是一种知识的积累，MBA是管理能力的培养，对高层管理者则主要是引导他们对他们自己的实际经验在理论框架上升华。 EMBA学员的学习主要是在课堂上与同学不同的观点进行冲撞，经过老师的引导，讨论会非常热烈，而且讨论都会在点子上，学生学完以后还不会有结论，但他在同一个问题上的理解就会非常得深。举个例子，就像买汽车，一个外行，一个内行;外行对汽车的了解很少，可以问的问题很少，除了价格问不出太多的问题; 而越是内行, 问题越多, 比如,提速的速度, 比如保值能力, 比如营运费用,比如付款方式,比如服务保险条件, 等等。学员学完EMBA以后，面对同样的问题，会以方方面面、各种各样的假设条件，在什么样的情况底下应如何处理等，会知道得越来越多，他脑子里的“地图”越来越完备，备选方案会越来越多. 就好像一个实习医生和一个资深的医生，遇到一个案例以后，资深医生的判断可能会更慢一点而不是更快一点，但他会考虑得更周到.。 陈：听一些中欧的学员讲，你们的教学管理特别严格，是这样吗？ 梁：在教学组织上，中欧和其它高校是不一样的，中欧的教学管理特别严格。我们的学生来上课，不管你是多大的老总，上课都是要考勤的，缺课以15分钟为单位，中间离开都给你记上，累计超过8天就毕业不了。原来有些学员习惯不了，上课时若一个电话不接，可能一个几百万的单子会逃掉，学员自己必须事先安排好工作，因为我们的教学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当然，如果不得不缺课，由于我们中欧的教育规模非常大，每年EMBA招生7个班; 如果错过了第一个班，可以安排到第二个班、第三个班上课，可以补课。 陈：对于学员，中欧有些特别的教育要求吗？ 梁：中欧与其他高校的MBA或EMBA教育有一个比较大的区别，就是中欧要求学员做一个以实际问题为内容的研究项目，而有的高校要求学生念完15门或18门课就完了。中欧有两个自己的学位要求：一个就是小组课题研究报告，另一个就是个人的课题研究报告。在教授指导下，学员要用所学的知识去解决一个实际问题，并在解决实际问题的时候，要求突破，比如有一个小组做的是《中国的保险业和国外的保险怎么样竞争？》，他们发现美国的一家保险公司进来以后，上海的人保竞争不过它，但它却竞争不过广州的人保，他们就把两个案例进行对比分析，还有的小组分析像家乐福、麦德龙这样的国外大超市进来以后，中国的零售业怎样和他们竞争，以及中国的联华超市在什么产品、什么地区有很好的市场？他们研究后发现大城市可能在将来是沃尔玛或麦德龙的天下，但是中型城市可能还是中国超市的天下，他们对这些都提出了很多很好的见解。在实际生活中，不管黑猫白猫，只要把老鼠抓住就行了，但在我们的论文中，不光要抓住老鼠，还要找出抓住老鼠的一些规律性的东西，这样才可以举一反三，日后可以更好地解决实际问题。 这项要求我们从一开始就一直坚持了下来。学员在实际工作中也体会到，这个研究项目对于训练他们的思维方式效果非常好，在学员当中也涌现出很多非常出色的研究报告。 陈：学员一般都是结合自己的工作实践来写的吗？ 梁：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因为我们的班很大，学员里面藏龙卧虎，什么样的人都有，例如，有一位学员是浙江军区的副司令员，对孙子兵法非常有研究，他就写了孙子兵法里面哪些对军队的管理原则可以运用到企业管理上来。 管理教育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提供一个平台，在做项目时，有的学员还通过这个程序创业了，有一个班级里面的同学，一位是来自医药行业的，一位是来自进出口行业的，还有一位是来自媒体的，一碰撞，上课的时候一起做一个课题，是一项新业务的可行性报告，包括组织结构怎么设置、怎么投资、怎么创业等，最后这几个人真的成立了一家公司。类似这样通过学业，通过一个项目，最后大家一起创业的例子实际上是相当多的。 陈：学生搞研究和写论文，他们的指导老师是怎么解决的？ 梁：以前，指导老师是不固定的，每个班会有不同的老师。从现在开始，每个班会安排一位老师从头到底一直去带，在学生做研究之前，给学生讲一些研究方法，包括会遇到哪些常见问题，需要在哪里查资料，等等。然后，学生的研究提纲和对象出来以后，要老师进行反馈、批准，研究报告第一稿出来以后老师再进行反馈和修改，然后学员再修改，修改以后老师再反馈，最后还有口头答辩，而且，很多报告都要几易其稿。今年的课题报告大概有40%以上改动了两次或两次以上.修改出来以后，很多论文都是非常不错的。 陈：毕业的学生和在校的学生，除了课堂上的学习之外，还有没有组织一些其他的活动？ 梁：有啊！因为这是基于我们对EMBA项目的一个实际认识，我们和学员说：“The benefits of education is greater than the benefits of learning.”学生间横向的联系、网络和交流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们有意识地做了大量这种学员之间相互交流的事情，我们的北京班去郑州/大连/苏州/温州等地参观访问企业; 学生毕业以后有校友会，在校有学生会，专门组织学生活动，他们会搞自己专门的网站。学员也有自己编的东西，有个刚刚毕业的班，大家对这一段在中欧的生活非常怀念，每人写了一段自己的心得，出了一本非常漂亮、不对外的书，还有一个同学非常细心，本人对管理又非常有研究，他把老师同学上课时候讲的一些非常有哲理的、很有启发性的话整理成了一本《中欧语录》印给了各位学友。 陈：在学费问题上，现在有点卖高不卖低，但你们的价位目前没有往上升，为什么？ 梁：首先,根据竞争者价格定价虽然常见,但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方法.中欧EMBA的学费历来比较高，虽然现在也出来一些学费更高的学校. 简单的用价格来推导质量, 认为最好的一定应该是最贵的, 恐怕是一种误解. 教育行业的一个特点就是, 往往愿意出高价的是那些考试过不了关的学生,而收高学费的学校有时质量反而低. 我们要做最好的，但最好的既可能是学费最贵的，也可能不是学费最贵的。 我们也估算过我们的成本. 现在因为还有中国和欧盟双方政府的支持，包括财力上的支持，所以，学费还没有包括全部的成本。以后，会逐步过渡全成本价格。我们在考虑我们是一步过渡到位，还是逐步的过渡到位，最后决定是分步走。同时, 我们的学费也反映了中欧与其他院校相比的成本优势，因为我们的教育规模是最大的，我们目前有7个班，大约420名学员; 加上2003年将要招收的一个金融班,那就有480人。而其他院校一般只有2个班，在很多固定成本的分摊上我们就会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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