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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永远5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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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世界的残忍,以及恶意?

  这个世界上的残忍,有许多种。被人抛弃是残忍的;盲人的黑暗是残忍的;面带微笑的诅咒是残忍的;一个人的权利被习惯性无视,一样足够冰冷。

  但对于一个30岁左右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母亲的离世更显残忍。

  因为他要用漫长的时光去记得她的好,也要用漫长的时光去忘记她所留下的空白。

  母亲逝世284天了。终年56岁。清明马上要来了,我想写写她。

  其实,我一直不想去提及她,甚至逃避触碰这个话题。很长一段时间,一想到母亲,我就会感觉到大片大片的窒息,就会感觉到胸腔空白。

  托马斯在他的《殡葬人手记》中说:安葬是一件慎重的事情,慎重是为了表明,死者的尊严有别于一块石头、或者一头猩猩。

  死亡当然属于悲伤,但死者应当被缅怀。即便母亲的一生再过卑微,与不足道,但作为儿子,也应当为她写点什么。

  我只希望自己是平静的,平静会让我距离母亲更近一些。

  

  我的老家在湘中的一个小山村里,山清水秀,却偏远而贫瘠。坐汽车到县城,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到市区两个小时。

  父亲是当地小学的老师,母亲务农,艰难却心甘情愿地抚养我们兄弟读完大学。

  他们开过小商店,养过鸡,也承包过鱼塘,做过许多农村里的赚钱行当,常常半夜起床干活,难以描述的辛苦,但每个学期开学前,都能把我们兄弟的学费交上。

  2010年研究生毕业后,我留在长沙的一家媒体工作;弟弟大学毕业后,和女朋友回到她的家乡南宁,在那里结婚生子。

  在母亲短暂人生的前50年中,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个偏僻与宁静的山村。

  30多岁的时候,她去广州打过几个月工,因为不太习惯,很快就回到家乡,将近50岁的时候,她和大姨在我们县城的玻璃厂,短暂地做过几个月零工。这是她与外面世界全部的交集。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母亲的人生可以想象。不会再富裕,但必定平淡而温馨。艰难的岁月已经过去,把孙辈带大后,接下来可以安享晚年。如果再有闲暇,则可以打打字牌,不会超过50块钱的输赢,却会让她快乐许多许多个下午。

  然而一切在2012年8月嘎然而止。

  

  2012年的夏天,不算遥远,但很多事情现在想起来都已模糊,只有那个8月底的电话,依旧清晰与轰鸣。

  电话是弟弟打来的,在南宁一次“顺便”的检查中,母亲被高度怀疑为子宫癌中晚期。

  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了:母亲在湘雅附二确诊为子宫癌最晚期,双肺转移。随后经历了手术与多次化疗,2014年10月,母亲癌症再次复发,腹腔内的淋巴结,后来竟长至拳头般大小。

  两个月间,母亲骤然瘦下去20来斤,因为腹腔里巨大的淋巴结,她必须弯曲着身躯走路,她开始不能躺着睡觉,整夜整夜坐在床上。

  2015年2月,我陪着她到长沙一个著名的老中医那里,开了中药。那时,她已经瘦得变形,我隐约看到,死亡已经悄悄爬上了她的面颊。

  不同以往,这次看完病回老家时,她执意拒绝我送她和父亲走出小区,站在阳台上,看着母亲弯曲又单薄的身躯慢慢走远,看到她走几步,因体力不支和腹痛,又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一回。我意识到她可能是最后一次来长沙了,泪如雨下。

  2015年6月21日凌晨三点,夜比以往都要黑与重。卧床月余的母亲,默默地流着眼泪,再也说不出话来。父亲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和弟弟站在床前,轻轻呼唤着她,几声稍重的呼吸后,患癌2年多的母亲,永远地选择了放弃。

  

  至今为止,我仍不知道怎样去评述母亲所经历的一切。我读过不少患癌者亲属的回忆文章,内容一律悲伤而灰暗。但我回想起母亲的一生,尤其是她患病后的时光,竟然多数片段是乐观与欢乐的。

  年轻的时候,父亲承包工地失败,每逢过年,家里总是债主,但母亲始终一脸赔笑,为他们端送茶水,好言相对。

  就算是患癌之后,母亲也很快就成为病房里的热心人,病友不论年龄大小,都喜欢和她交朋友,愿意向她倾诉烦恼和秘密。

  在中间病情稳定的一年多,母亲开始喜欢上添置衣服。每到长沙,就拉着我的女朋友去买。尽管单件价格不会超过百元,但快乐得像个孩子。

  即便癌症发展到最后,每天异常痛苦,母亲都很少抱怨。只有那一次去长沙某著名老中医那里看病,排队两个小时,就诊不过短短3分钟,并且中医的态度异常不好,回来后,母亲轻轻地说了句:“还是什么名医,架子太大!”

  在患病的时光里,我甚至只看到母亲流过两次眼泪。一次是逝世的凌晨,一次是在肿瘤医院,有天,她上厕所后回来和我说,刚才在厕所里,听见有女的得知自己患癌,在电话里撕心裂肺地哭。母亲流着泪说:但愿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得病。

  死亡有一万道门,人们各自以自己的方式退去。

  有时想想,母亲这辈子太不值得。稍可安慰的是,这辈子,她必然欢喜多于忧伤。

  

  如果要为母亲一生总结陈词,或者是选择关键词。在乐观外,我还想选择坚韧。

  这或许是一个农村女性天然的品德,但即便儿子,我也知道得太迟太迟,因此每念及此,才会如此撕心裂肺。

  母亲到逝世前的最后几天,才知道自己真实的病情。那时止痛药已经开始无效,巨大的疼痛,每隔二个小时就要发作一次。我们决定不再向她隐瞒病情

  知道真相后,已经几天水米没进的母亲,奇迹般地坐了起来,对父亲和我们兄弟做了最后的交代。

  她把家中剩余的钱全部拿了出来,交给父亲。

  她要求看看我们早就准备好的寿衣,看完后,她提了患病期间的唯一要求,她觉得还需要一件红色的长袖T恤,要我们兄弟买来。

  她开始交代后事。整个葬礼,她希望我们兄弟花费别超5万,“过得去就行”。

  她特别交待,不要将自己埋葬到很远的祖山里去,希望埋葬得近一些,一来这样可以继续看见家和父亲,二来以后我们兄弟回来给她扫墓,可以不用走那么远。

  随后她交代我们兄弟,自己最不放心的,就是父亲,要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他,像对她一样对待父亲。

  母亲还专门感谢了请长假来照顾自己的弟媳,说她就像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病重期间帮她洗澡,帮她擦屁股。

  我们一一答应,母亲露出了好久不见的笑容。然而不再说话,慢慢陷入长时间的昏迷。

  

  一个人走了,就是真的消失了,就是抹干净了在世上的所有痕迹。这比死亡更加残忍。

  我不知道亲人的离世,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摧毁与改变。母亲逝世284天了,几乎每天我都在想念着她。

  有时我会梦着她,或者陪她在看病,或者是她送我来长沙读大学。但梦太少了,那个生前一直陪伴着母亲的手机,也陪她一同下葬了。一些深夜里,我就试着去拨打这个电话,希望母亲能够听见,然后在梦里遇到她。

  电话拨过去,刚开始是关机的提示,终于有一天,提示电话已是空号。尽管母亲再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我想她已经听见了。

  有段时间,我拒绝去河西,因为那里有肿瘤医院,因为一经过,我就会想起母亲在那里经受过怎样痛苦的治疗。有次去河西办事,我执意地要司机特意绕开肿瘤医院,选择了一条更远的路,不管司机一脸懵懂。

  我甚至对广场舞都避之不及,因为我还没有看到母亲白发的样子。因为我不知道,假如我的孩子以后问我,为什么他没有奶奶,该如何回答。

  有段时间,我发疯地在网上寻找各种追悼会的视频,看着看着,就会潸然泪下。

  去年10月,我结婚了。在婚礼的最前面位置,我特意找了一把椅子,放上一束鲜花,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母亲知道,并且她一定来了,为她的儿子祝福。

  

  母亲逝世284天了。

  一切好像没有改变,一切好像什么都改变了。我重新回到城市,重新回到每一个夜班中;爸爸渐渐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弟弟今年也有了新的工作和家庭规划。

  去年年底,妻子怀孕了。今年以来,她的妊娠反应越来越强烈。如果说在此前漫长外出求学时间里,我疏忽了母亲的承担与付出,那么现在渐渐能体会,母亲是艰难的,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担当的名词,一个匆匆来过的母亲,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一个人,或许只有等母亲真正离去,才会知道某些沉甸与不可或缺。

  就在一个月前,按照老家习俗,我们兄弟提前回家给母亲扫墓。母亲的坟墓矮小而不起眼。我采摘了大捧大捧的野花,把它们和纸花一样,插到母亲的坟上。这让坟墓看起来有了别具一格的味道,对乐观和爱美的母亲来说,她应该会喜欢。

  我和弟弟静静地站在母亲的坟前,有那么一刻,谁都没有说话。大地开阔,群山静默,有风吹过,偶尔一两声鸟叫,山花已经盛开,准备迎接崭新的季节。

  我想起自己在这个村庄出发,来到城市。我想起母亲那么多个辛劳的日子,想起她把儿子送到城市,城市却依旧不能治愈她的灾难与苦痛。

  我就想这么静静地站着,和母亲紧紧地挨在一起。就像许多年前的日子里,我在她的子宫里,我们血肉相连。

  母亲永远56岁。

  我只想永远地回到出生之前,今生今世,再没有什么,能够将我们母子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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