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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频道 > 教育专题 > 第二届民办教育南山论坛

蒋淮:高等教育大众化对大学的预言与预警

  前 言

  国家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高等教育已步入大众化阶段。但是,高等教育大众化将使大学发生什么变化,民办高校在高等教育大众化中如何加快自身的变革,有效地降低和化解风险,国内对上述问题的探讨与研究并不深入。

借此机会,我做个发言,不妥之处,恳请各位领导和专家指正。

  西方发达国家高等教育大众化浪潮兴起于1970年代。以美国学者马丁.特罗的大众化高等教育理论为代表,国际上公认的一个国家高等教育大众化的主要标志是,当年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口在该国适龄人口中(各国有所不同)达到15% ~ 35%;在15%以下的,称为精英高等教育;超过35%的,称作普及高等教育。

  高等教育大众化产生的背景是什么呢?

  一、全球化是高等教育大众化产生的第一

  背景

  全球化被描述为源于全球化的理念、知识、信息、资本、技术、商品和劳动力的跨国界流动,以各种方式推动经济的、市场的、文化的、和政治的全球性互动与进程。任何国家要想在当今世界立足,提高国民生活质量,都将或早或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全球化。

  一个国家要想在全球化的互动与进程中保持优势,至少必须拥有 3 个条件:

  1、拥有较强大的技术创新与知识创新能力;

  2、拥有大量能参与国际合作与竞争的人才;

  3、拥有较高素质和技能的合格国民。

  显然,高中毕业生不能支持国家参与全球化。一个有85%以上的适龄人口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国家,无法在全球化竞争中占有优势地位。这就向大学提出从精英高等教育向大众高等教育转变的客观要求。得益于这种转变,英美等发达国家的许多家庭,祖祖辈辈到了70年代才开始有第一代大学生。大学承担了为服务社会、经济竞争和全球化培养大量受过高等教育的国民的使命。

  二、公共管理改革是高等教育大众化产生的

  另一背景

  1949年,以詹姆斯.布坎南为奠基人的 3 个年轻的美国经济学家创立了“公共选择理论”,提出公共部门(包括大学)太大、效率太低、服务太次、管理太差,需要进行彻底改革的主张。

  公共管理改革要求大学作为公共部门在遵循高等教育规律的前提下:

  1、应当注重“产出与结果”,而不仅仅是“投入与过程”;

  2、要按照市场、顾客、效率的原则运作;

  3、必须在教学、研究与服务中对学生和社会承担广泛的公共责任;

  4、应当主要以量化指标评价大学的核心事务。

  上述要点成为西方大学质量评价体系的理论基石。这是因为,全球化和公共管理改革使大学在高等教育大众化中发生了深刻变革。

  三、大学发生的主要变革

  马丁.特罗1973年在《精英化教育向大众化教育发展转型中的问题》一书中指出,大众化是大学制度安排上的变革。大学制度安排的变革,包括教育的理念、人才培养模式、专业与课程设置、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事实证明,马丁.特罗做出了正确的预言。高等教育大众化使大学,主要是非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大学,发生至少 7 个方面的变化:

  1、大学培养目标的变化

  高等教育大众化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是高等教育民主化的一种表现,它促进了高等教育权利重心的下移,使原先只有少数人才能享有的高等教育权利,如今可以为更多的大众平民共享。大多数大学的培养目标从培养学术精英和领导阶层转变为重点培养适应经济和社会发展需要的各种层次的专业技术人才和知识型公民。大学的培养目标,从过去长期占据统治地位的那种以理论研究为导向的学术训练,逐步转向提高学生就业竞争力的各种技能和能力的培养。

  除了基本职业操作能力和技能外,还包括社会交往能力、解决问题能力、团队合作能力。能力建构的理念已经上升到与传统的学问修养并驾齐驱甚至更高的地位。除了基本职业操作能力和技能外,还包括社会交往能力、解决问题能力、团队合作能力。能力建构的理念已经上升到与传统的学问修养并驾齐驱甚至更高的地位。

  2、专业与课程设置的变化

  精英高等教育中的课程主要通过高度结构化和专门化来设置,其课程知识体系具有高度严密性,通过学科中心、教师中心、教材中心和课堂中心组织教学。而在大众高等教育中,课程则通过教学内容模块化、半结构化、灵活性和实践来完成。大量极具应用色彩和培养技能的新专业、新课程、新教法开始出现在大学中。

  与精英时代注重学科知识系统性和内在逻辑联系不同,大众化使得大学的专业和课程设置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对社会需求和就业的敏感与跟踪。大众化阶段的大学更多关注的是科学技术的产业化转换、新技术与新技能的运用,大学教学也更多注重直接服务于社会和学生的需求。

  3、大学课程内容的变化

  课程内容的变化源于高等教育大众化超出了社会对研究型、教学型、领袖型人才的需求。社会对研究型、教学型、领袖型人才要求很高,但需求有限。而社会却需要大量受过高等教育的劳动者。这就决定了大学课程内容和教学方式发生相应变化。

  大学教学已经不再仅仅意味着传授高深的理论知识,而是要通过理论与实践的密切结合,开展职业定向的教学和训练。应用性的课程在大学教学中明显增多,缩减纯理论性的教学内容,增加实践性、操作性强的教学内容成为课程改革的必然。

  大学课程设置的多样化,导致教学计划中选修课比重大幅度增加。除必修的专业课外,通识课程、跨学科跨专业的各类课程,给学生提供了更多的选择余地和空间,学生在课程组合上由被动修读转为主动选课,学习的时间和空间也更加灵活多样。

  4、教学形式与师生关系的变化

  大众化直接造成了大学中师生比例的变化。这种变化深刻地改变了大学校园中的学术生活,改变了师生关系,也改变了教学方式和教学理念。几乎所有的研究都显示,在大众化发展过程中,各国大学中生师比都明显增大,教师从事教学的时间延长。学生人数的增加和授课合堂的增大,带来大学教师工作强度的加大、教学时间的延长和体质健康的下降,也使得学生在课外难以见到教师,教师课内课外难以关照每个学生的学习进步,导致教师与学生的关系疏远。为了满足不同学生的兴趣要求,大学提供的选修课大量增加后,越来越多的学生不是在教师指导下按照知识体系的内在逻辑关系来学习课程,而是按照自己的兴趣和社会需求来选择课程。这使得在精英教育阶段,教学关系以教师为中心、重师承关系、学生学什么基本上由教师和专业决定的情况发生变化。

  大学校园里学生数量的增加和大学之间竞争生源,也带来了学生在大学中地位的变化。学生的权益在大学中日益受到重视和保护,学生在大学管理和教学过程中的作用也得到增强。大众化使师生学术关系也发生微妙变化。以学生为中心的教,使传统的师承关系明显弱化,教师越来越作为一个提供教学服务的人员出现在学生面前。由于精英本科教育是为培养具有高学位的理论型、研究型和创新型人才打基础、做准备,教学方式多采用传统的课堂讲授方式,以助于系统理论知识的传授。而大众本科教育侧重培养具有较强适应性的实用型、技能型人才,强调学生的理论应用能力和实际操作能力。

  这就使除传统的课堂讲授,还大量采用案例教学、模拟实训教学、分组讨论教学、社会调研以及社会实践等丰富多彩的教学方式。在教学手段的运用上,教师采用多媒体技术制作演讲笔记,公开课程大纲,在校园网上提供阅读材料,组织学生网上讨论,要求学生通过电脑终端进行学习和完成作业,等等。

  6、教学运行与管理上的变化

  随着课程尤其是选修课的大量增加,师资的调度、课表的安排和对学生的评估,变精英化时代主要由大学的科系(二级学院)组织管理的分散模式,为组织调度以科系分散和校区集中并存的方式。这就带来了教学组织、安排、运行、管理和对学生修业考核在跨专业、跨学科、乃至跨校区安排上空前的复杂性。如果没有电脑系统支持,混乱和差错将在所难免。

  7、后勤管理和服务上的变化

  随着学生数量的增加、学习形式的不同和生源的复杂,高等教育大众化中的西方大学,主要面对学生助学贷款普遍、课程交费标准不同、修读专业和选学课程更改频繁、学习困难与心理障碍、以及就业等问题。在我国大学,后勤管理和服务面临的主要挑战还包括学生选修不同课程后的班级与公寓管理问题。在上述 7 个变化中,有必要专门探讨大学课程的变化问题。

  四、大学课程的变化

  课程居于教育过程的核心,是教育的心脏。无论什么样的教育理论、办学思想、培养目标和教学计划,最终都必须借助课程设置、课程内容、课程组织、课程评价等桥梁才能实现。大众高等教育中大学课程的变化主要有以下 4个方面:

  1、课程设置向满足学生兴趣转变

  从教育理论上说,在整个教学过程中,由学习者个人的需要和兴趣所形成的动机,是促进学习成功和提高质量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大学的课程充分考虑学生个人的兴趣、需求和职业志向,是高等教育大众化一个不容忽视的方面,也是大众高等教育的重要特征和提高毕业生质量的途径之一。

  高等教育大众化导致学生付费上学、双向选择就业、自主创业的客观现实,在相当程度上要求大学课程的设置和内容必须考虑学生就业、创业的各种需要,并随着学生和社会的需求不断变化。

  2、课程内容向应用性转变

  课程是随着科学技术、生产力和社会经济的发展而不断发展的。科学技术、生产力和社会经济的发展扩大了大学的培养范围,丰富了大学人才培养的规格与类型。

  在大众化背景下,纯粹以培养“阳春白雪”式的高级人才为目标的大学已是 “ 翎毛凤爪 ”, 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呼唤大学课程向培养应用型各类人才转变。陈旧的课程理念,如一次性教育、单纯知识教育等已被终身教育、创新教育等教育思想所取代。这些教育理念和思想的转变,带动了课程内容发生变化。

  3、课程组织向培养能力转变

  提供大众化高等教育,必须放弃通过既定的课程为学生提供全部知识的想法,如实承认大学教育仅仅是在学生完成基础教育之后,培养和提高他们获取新知识和新技能的能力、获得独立思考和创新的能力、以及获得终身学习的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学只是学生职业生涯的准备阶段。

  因此,大学每门课程的组织要尽可能体现学生经过努力取得上述能力的喜悦,注意安排学生动手操作,并提供把理论知识运用于实践的途径和方法,促进学生智能结构的整体发展,把学生培养成受过良好教育、拥有完善心智、具备专业知识和技能的劳动者。

  4、课程评价向社会中心转变

  精英教育的课程体系和课程评价,一般强调“ 学科中心 ”, 侧重按学科体系的目标来设置课程, 侧重按构建学生的理论知识体系来评价课程。在高等教育大众化背景下,大学课程由 “学科中心” 转向“社会中心”,侧重按社会需要的目标来设置课程,并侧重按课程的实用性来评价课程。

  国外教育专家对以上 4 个转变的意见几乎趋于一致:在大众高等教育阶段,就设置课程的导向、目标和内容的客观依据而言,大学应充分考虑学生的学习兴趣、就业需要和职业发展、学生能力培养与提高、以及终身学习等要求,从单纯的“学科中心”转向兼顾社会需要、学科体系和学生自我发展的实际,并把三者辩证地结合起来,使学生在知识、能力和素质三个方面得到全面发展。

  高等教育大众化理论的价值,在于它不但对大学的变革和发展从理论上提出了准确的预言,还在于它同时对大学在变革和发展中将面临的困难和危机发出了清晰的预警。

  五、高等教育大众化对大学的预警

  高等教育大众化理论不但提出大学将发生变革的准确预言,而且还向政府、大学、学生家长和学生发出预警,清晰地指出大学在扩张过程中存在风险。这些风险主要有 4 个:

  1、大学破产的风险

  为了满足大学在规模上的扩张,大规模的征地、基建、设备等大学硬件建设的投入将导致大学严重的负债。一旦学校的专业或课程设置、教学或服务质量对学生没有足够的吸引力,学校不能通过源源不断的学费收入收回投资,学校将陷入财政危机,难以为继,面临破产风险。国外政府的做法是,把发展高等教育大众化的钱给学生,而不是给学校,从源头上避免了大学破产的风险。同时,每年向社会公布经严格审计的学校财务报表,让公众评估学校的经营状况和经营风险。

  2、对社会不稳定的风险

  高等教育进入大众化发展阶段,要求大学必须变革,包括教育理念、课程设置、教的内容、教学方法等等。如果不能完成这些变革,培养出来的毕业生就可能因为不对路而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甚至失业,对社会造成不稳定。

  国外大学采用的方法是,建立课程外部审查机制,使课程设置和教的内容符合社会实际和需要,反映行业的最新变化和发展趋势,从根本上降低大学生失业的风险。

  3、大学质量下降的风险

  学生在数量上的迅速扩张,使大学校舍、设备、师资、图书、服务和其他后勤保障资源陷入全面、高度和持续的压力与紧张状态,直接的后果是教学过程粗放、教师工作超负荷和教育质量的下降。国外大学的做法是,严格大学教师上讲台的所必须具备的学术资格;建立和完善新课程的审批程序与老课程的年审、修补和撤消机制;向社会公开承诺和公布不同专业的师生比例关系;实行严格的学生学习评估办法和考核过程;以及规定任课教师每 3 ~ 4 年拥有一次为期为 1 个学期的学术(教学)调研期,等等。

  4、学生投资智力的风险

  学生上学付费是一种智力投资行为,是对自身未来发展预期的一笔经济筹码。高等教育大众化理论告诉学生家长和学生,这种智力投资与别的投资一样,同样存在投资风险。筹码越大,风险越高,但投资智力的风险越高并不意味着相应的收益越大。

  国外大学采取学制灵活、学分互认、允许改变专业等等,都是为了使学生学以致用,节约智力投资的成本;而让学生自由选课、公开课程大纲、允许试听课程等,则是为了满足学生不同的学习兴趣,保障学有所获,缩短智力投资回收的期限,降低学生投资学业的风险。

  上述 4 项预警,帮助西方各国高等教育大众化浪潮中的大学,在30年的发展中避免了质量下降和学生失业的危机,帮助大学按照全球化对技能型、应用型人才的需求和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发展规律,实现了高等教育规模与质量、招生与就业的协调发展。

  总 结

  1、高等教育大众化是教育公平的必然要求。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在数量上的增加,意味着国民受高等教育机会的增加。这首先取决于大学在数量上的增加。我国民办高等院校作为国家财政体制外投资的办学机构,是高等教育大众化的产物。

  2、高等教育大众化是大学多样化。多样化

  表现为大学之间的不同分工、不同模式和不同特色。国外研究认为,多样化就是差别化,而公平与差别正是高等教育大众化的 2 个鲜明特征,也是国外现代高等教育追求的一个双重目标。

  3、高等教育大众化的核心是以人为本。以

  人为本就是以教师为主导,开展以学生为中心的教,以满足学生个性的最大发展为教育和教学目标,以保证全体学生的最大受益为工作宗旨。

  4、培养目标的变化是大众高等教育的特征。

  除少数研究型大学外,高等教育大众化使大多数大学的培养目标不得不发生变化。只是现在我国大学财政拨款体制和招生计划保护机制的双重作用,使许多国办大学还没有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5、调整专业与课程设置是大众高等教育的

  要求。非研究型大学,尤其是技能型大学,承担着高等教育大众化的使命。这些大学占大学总数的70%以上,必须根据市场需求调整人才培养目标,调整专业和课程设置,做到培养目标明确,专业设置对路,课程内容实用。

  6、改革课程内容与教学方法是提高就业率的关键。大众化高等教育中,专业和课程设置是关键。但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课程的内容能否与时俱进、贴近实际;是否教的对路、学用一致;是否学生想学、学有所值。这是提高毕业生就业率最根本的问题。

  我们常说毕业生质量是就业竞争力,但如果教与学的许多内容都已经过时,或者课程内容与实际需要不对路,那么,大学的教学计划编得再好、教师教得再细、教学过程再规范、学生到课率再高,学生考得再好,都是白搭。从这个意义上说,就业难的风险出在教学过程,出在课程设置和课程内容上。

  国内有人认为,应用型或技能型大学,核心课程体系应由经过整合的专业课 + 培养专业能力的项目课程组成。其中,培养专业能力的项目课程的内容,应与行业标准和国家职业资格标准密切结合。这个观点有一定道理,但实行起来也有一定难度。难就难在,工科各专业按行业标准或职业标准设置的专业能力项目课程,需要在校内配置较多、较新、较高水准的、与生产实际需要同步的实训实践教学仪器与设备,或者让学生到校外企业实际操练、安排学生直接顶岗。而这一般学校、尤其是民办院校都不易做到。

  7、建立质量保障体系是一条必经之路。20年前,当高等教育大众化成为一个世界性现象的时候,大学自身、社会、学生家长和学生,开始质疑大学的质量,意识到存在教育投资的风险。在政府的干预下,大学开始尝试建立质量保障体系,以维护大学的学术水准和质量声誉、降低学生投资智力和失业的风险。主要的做法是:

  * 确保适当的生师比、强调教师学术资格,减轻教师工作负荷;

  * 改进与完善学生评教指标体系;

  * 建设专业核心课程群的教学团队;

  * 建立教师教学质量自我评估体系;

  * 建立课程年度鉴定、新课程审批程序和老课程修补、撤销机制;

  * 建立专业课程体系与教学内容的外部审查

  机制;

  * 建立全校性质量评价体系。

  

(责任编辑:刘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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