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个贫困高考生的一天

左图为进考场前，陆媛与班主任老师的合影。　 于丹丹 摄

　　　和千千万万的高考学子一样， 南京12中高三（8）班的陆媛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但是，陆媛也不普通，父母双下岗，父亲患上重病。而在一家人眼里，优秀的陆媛是唯一的希望，是全家的精神支柱。所以，她的高考也成为这一个家庭生活的重心。从6日晚，记者走进陆媛家里，一直到送她走进考场，体会了作为一名普通考生家庭的辛酸与感动。

　　贫困是动力也是压力

　　1991年，陆媛的父亲陆先锋就从南京螺钉厂下岗，6年后，为了照顾一家老小，母亲查秀娟也从新民路菜场退下，全家人生活来源靠摆早点摊。

　　去年7月4日，父亲陆先锋被确诊鼻咽肿瘤三期，耳后的肿瘤有鸡蛋大小。由于家庭经济困难，陆先锋曾经想到放弃治疗，但是最后还是女儿给了他希望。当时，陆媛劝父亲一定要把病看好，“她说，她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一定要拥有完整的父爱和母爱。”说到这里，查秀娟眼睛红了。之后，陆先锋先后经过三个月的放疗，病情得到了控制，身体非常虚弱，体重由原来的140多斤降到现在不足100斤。父亲病愈后，陆媛放弃了报考北京学校的念头，她说，现在就想找个南京的大学上，省点路费，还可以经常回家帮妈妈照顾照顾家。

　　查秀娟说，她也明白家庭条件对孩子的影响很大，“从小，陆媛的心里就有种压抑感，从来没有提什么物质上的要求。放假从来不出门，就是闷在家里看书学习，每天晚上都要看到一两点，就想有朝一日能考上大学。”而现在，“女儿是全家唯一的希望。”

　　在陆媛的面前，虽然记者尽量不去提关于她的家境，但是谈话间，陆媛还是流露出家境对她而言是动力，其实也是压力。陆媛说，中考的时候妈妈曾经建议她考个师范，“那时候是心比天高，一心就想念高中，念个大学，还要到北京这样的大城市上大学。现在想想其实念师范也不错，这样就可以早点出来工作养活家庭。”说到这里，陆媛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现在我有点后悔。”

　　记者旁白：陆媛的家位于南京下关区幕府西路上的一个新小区，全是为安置拆迁户的经适房。陆媛一家是去年六月入住的，记者看到，虽然是新房子，但是屋内并没有什么家具，也没有装修，客厅只有一张饭桌。陆媛的房间没有空调和衣柜，只有一橱的书。

　　我紧张，他们会更紧张

　　“在高考复习的时候，我们做家长的心一直悬着，什么都不敢讲，生怕她想不开。”查秀娟说，上月底的一天，她听女儿随口说了句，“复习这么苦，都不想过了。”当时就把她给吓坏了。查秀娟指着小区外的马路说，从那天起，她每天都要送女儿过马路，看着女儿坐上公共汽车才放心。

　　昨天凌晨2点查秀娟就醒了，她说很担心女儿也因为紧张睡不好，但是也不敢到女儿的房间去看。清晨4点左右，查秀娟起身去给女儿弄早点。

　　“其实我真的很紧张！今天早上5点就起床了，怎么都睡不着。” 陆媛说，她在父母面前只有故作轻松，因为她如果紧张，父母会比她更紧张。陆媛笑着说，她其实是特别容易紧张的人，在中考的前一晚她就失眠了，到凌晨2点还怎么都睡不着，考试写字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现在我觉得有点儿像回到了那一年。

　　记者旁白：在深入交谈中记者发现，这个在父母眼中“无所不能”的女儿，内心其实并不是很自信。“父母对我的期望很高，总觉得我是最好的，但是我的成绩并没有他们想像得那么好。”晚上7点，住在陆媛家对门的表姐邀请陆媛一家去吃考前的最后一次晚饭。尽管整个饭桌上，一家人都小心翼翼地回避了“高考”这个词，但是，饭桌上的陆媛显得心事重重，也不主动夹菜，大家在说话时她就低着头吃饭。“吃不下吗？”记者问，陆媛点点头，“是不是紧张？”她还是点点头。

　　吃完晚饭后，陆媛提出要看一会儿电视，她拿起遥控器，随便换了几个频道，眼神却游离在电视机外。

　　不送，在家里我更不安心

　　尽管陆媛一再说不要送她考试，还搬出班主任来做家长的工作。母亲查秀娟仍然不放心，来到了考场。“你说不送，我怎么能放心，就算是在家里我会更不安心。第一天考试，我说什么也得送送她！”

　　查秀娟告诉记者，报纸上有高考前的“营养食谱”，他们也想变点花样给孩子补补，但是这几天陆媛的食欲不太好，总说想吃点清淡的东西。“想给她红烧小鸡她也不愿意，炒个土豆丝还不要我们放肉丝。” 听说考前要吃粽子和年糕，博个好彩头，于是查秀娟前几天专门去超市买了点。谁知女儿还说想吃点清淡的，查秀娟就做了点烫饭。

　　陆媛说，父母送自己也会带来压力，在考场上想到父母可能会在外面等，心里会有牵挂。而且平时吃什么考试也就吃什么，“平时我吃惯煎饼油条了”。

　　记者旁白: 昨天上午，陆媛是由表姐用电动车送来的，而母亲查秀娟骑着自行车紧随其后。无奈自行车的速度怎么都比不上电动车，等查秀娟赶到了考场门口时，陆媛已经和几个同学一起进了考场。“慢慢考啊！”这是陆媛进考场前，查秀娟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考场的铃声已经打响，不少送考的家长和老师都已经离开，而此时，门外的查秀娟仍然站在铁门外。九点的太阳已经很毒，她的头上满是汗水，带来的矿泉水却舍不得喝一口。

　　本报记者 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