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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频道 > 基础教育 > 2007高考_中国第一高考门户_搜狐高考站 > 高考恢复30年 > 高考恢复30年报道--故事篇

1978青涩的果子已经映衬出中国性格(图)

  策划人语:

  十年一梦。从“选送”上大学到完全凭成绩录取,我们经历了整整十年。

  没有经过艰难困苦的人,没有经过不平等遭遇的人,没有体会到“唯成分论”下掩藏着另类歧视的人,决然想不到,压抑许久突然被释放后的力量有何其巨大——1978年,在的的确确感受到国家真正在起用人才后,在经过激动、疑惑与彷徨后,全国数以万计半路出家的准学生,疯狂地加入到了考大学的行列——那个时期,我们更多听到的是欣喜,是羡慕,是奋发图强、昂扬向上的朝气蓬勃,是为祖国奉献聪明才智的士者风范!

  30年过去了,高考制度恢复也经历了30年的健康发展。

举目四望,人才济济。当我们感到今天的大学生已不再是“天之骄子”、“时代宠儿”,而成为一群最基本的有文化的劳动者的时候,充实在各个岗位上,发挥着人才巨大作用的时候,我们才真正体会到,国家在经济濒临崩溃之际的重大决策,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今天,山西大学1978级6个大学生的一番话,记录的是那个时代的基本元素。在青涩与成熟之间,在激情与冷静之间,在大笑与哭泣之间,我们聆听到的,是新中国启蒙时代最具感染力的淳朴语言——―

  

  孙满仓,男,1962年出生,1978年考入山西大学中文系,现任对联杂志社社长兼总编辑。

  泥手接过迟到通知书的孙满仓

  “我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大一时公民选举,我看到选举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还非常‘生气’地去找系领导理论,结果领导说我还不够选举年龄……”作为78级中文系最小的大学生,孙满仓对大学时光的回忆首先从当时同学们的年龄开始。

  同班同学的年龄差别很大,用他的话说就是“大的能生下小的”。正因为年龄、生活阅历之间的巨大差异,孙满仓这样描述自己上大学时的感觉:“我的成长,就像一棵幼苗嫁接在一棵老树上,直接受到成熟思想和丰富知识的灌注,特别是哲学的滋养和老同学经历磨难后对社会多层面的认识,让我在工作、生活当中,早早学会了运用辩证的思维去思考、去创新。”

  孙满仓出生在万荣县荣河镇荣张村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他从小聪明伶俐、刻苦好学,村里人说他是“读书的好苗子”。1978年,在万荣县荣河中学读书的孙满仓属应届参加高考,因历史原因,荣河中学当时聚集了一大批优秀教师,老师们的指导加上孙满仓的刻苦,使得孙满仓当年的高考成绩在全县都名列前茅。“我非常感谢荣河中学的那些恩师,正是由于他们的严格要求,才使得我能够在当年高考录取比例20∶1的残酷竞争中脱颖而出,”孙满仓说,“我们当时有半年的高考复习时间,数学老师要求我们自己讲数学题,一道一道讲,他说‘过’时我们才算过关;地理老师是山西大学地理系毕业的,在我们临上考场时还给我们讲‘季风’,说是时间来不及了,但我们应该有一定的了解……”

  高考成绩公布后,很多同学陆续都接到了通知书,但孙满仓的通知书却迟迟未到。他在忐忑不安中等啊等啊。那天下午,他正在给村办小学打墙,突然有人跑过来说:“满仓,满仓,你的通知书!”那一刻,满手是泥的孙满仓看着久违的牛皮纸信封,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着报到日期的临近,家里人也越来越忙。姐姐心疼他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特地扯了块好布料给他做新衣;父亲给他准备了一床新棉被……临走的时候,亲戚们都起了个大早,千叮咛、万嘱咐,他带着沉甸甸的嘱托,踏上了万荣开往太原的长途汽车。

  首席记者 冯文战

  

  郑钢花,女,1958年出生,1978年考入山西大学中文系,现任山西广播电视报社社长兼总编辑。

  19天冲刺高考的女兵郑钢花

  1975年,郑钢花高中毕业后先到太原南郊插队,后参加海军,成为在天津塘沽服役的一名海军女兵。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其父早年毕业于山西大学法学院,几个哥哥也都读过大学。受父兄的影响,她一直梦想有朝一日也能步入大学校园。

  军旅生活,苦乐相伴。部队严明的纪律和朴素的作风使她真正成长起来。时光荏苒,1978年3月,她被调到太原海校任卫生员。她清楚地记得,那是调到太原海校三个月后的一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早饭。路上,部队营房的广播正转播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一则高考消息让她满心欢喜,但随即又失落了。“高考恢复了,身为一名现役军人,我能参加高考吗?”郑钢花边走边陷入了沉思,此时此刻,自己的大学梦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听到这则消息的两天后,正在病房给病号输液的郑钢花突然被部队领导叫去谈话。领导告诉她,部队有15个高考报考名额,建议郑钢花报名参加考试。“我当时真是高兴啊,因为确实没有想到服役期间也有机会参加高考。”郑钢花说,当时,离高考仅仅剩下19天了。

  19天能做些什么?5门功课怎么复习?仓促应考一旦落榜,明年能否继续参加高考还是一个未知数……郑钢花急了、慌了,一时间乱了方寸。她先是和家人商量办法,又去找高中语文老师、历史老师咨询应考对策和利弊,最后在大家的一致鼓励下,她一咬牙:19天,拼了!

  那是怎样的19天啊!语文、数学、历史、地理、政治,每一门功课的复习时间平均不足4天,怎么办?经过短暂的冷静思考,她决定不给自己的强项―――语文留复习时间,而历史、地理、政治各用3天,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复习较差的数学。主意打定后,她随即不分昼夜地“逐门攻坚”,遇到已懂的她便归纳总结,使之系统;遇到不懂的章节她便求教老师,聆听讲解;遇到难解的问题,她更是探寻方法,掌握规律。记忆加理解,公式加习题,她的脑子始终在超负荷高速运转,累了,趴在桌子上胡乱睡会儿,饿了,捧着书随便吃两口……

  步入考场的一瞬间,她那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考题就在案前,亲切地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她开始奋笔疾书……

  1978年,郑钢花由一名女兵成为一名女大学生,而这绝非19天的冲刺与努力。

  首席记者 冯文战

  

  卫厚生,男,1949年出生,1978年考入山西大学中文系,现为太原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

  差点没过“政审”关的卫厚生

  “我还记得第二天考试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你知道,像我那种风湿性的疾病,最怕的就是着凉、感冒,但我还是冒着雨去了……”1978年的高考经历,深深地刻在了已年近六旬的卫厚生老师的脑海里,他说,那是关键性的一步,让他获益终生。“很美好!很难忘!”

  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的消息,并没有让卫厚生感到特别的激动和兴奋,“主要是身体的原因”。“文革”期间,卫厚生患上了特别严重的活动性风湿病,继而影响到了心脏。“当时,这种病是要死人的。那时候,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养病。”

  1975年,卫厚生身体有所好转,就到了当时长治五中当工人。高考制度恢复的消息传来,对卫厚生并没产生多大的触动。“就我那身体,根本就没抱什么再上学的希望了,自然没有报名参加考试。”但是,作为一名“老三届”比较优秀的学生,1977年10月,卫厚生被抽回学校当了名教师,辅导那年即将参考的应届毕业生。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卫厚生重新拿起了书本,并自学了没有学完的高中课程。随后,他又被抽调参加了当年的高考阅卷工作。

  那年,许多他当年的同学都参加了考试,考上的还不少。之后,不少人把上学后的信息给他反馈了回来。“当时我就觉得特别的羡慕。不少同学也反复鼓动我,要我也参加高考上大学。但我考虑到自己的身体,还是拿不定主意。”1978年春天,他高中时的一位副班长找到了卫厚生,跟他聊了许多。当时,他的那位副班长在工农兵学院学习。随后,那位副班长又去找了他好几次,苦口婆心之下,卫厚生开始动心了。“当时我想,管它能不能上,先考了再说。”他重新拿起了课本,开始复习已经生疏了许多的功课。因为功底比较扎实,他的复习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除了那场让他记忆犹新的大雨,考试很是顺利。成绩下来以后,卫厚生考了个晋东南地区文科第一名。“当时挺高兴,最起码也是对自己水平的一个证明。”让他纳闷的是,录取通知书一直迟迟不下来。第二名被复旦大学录走了,第三名被南开大学录取了,消息接踵而来,但他这个第一名的通知书却迟迟不见踪影。

  “到底怎么了?”被等待折磨了一个多月的卫厚生坐不住了,他去了教育部门了解情况。“当时教育部门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说,我的政审有点问题,只能分配到一所普通学校的一般专业。我说,那不行,怎么也得上个差不多的吧。随后,他们就把我分到了山西大学中文系。结果,通知书随后很快就下来了。”

  对于高考,他说:“是高考给了我希望,如果没有高考,就不会有我现在的知识、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待遇、现在的收入。那是一段印象非常深刻的经历!”

  卫厚生现在是太原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他说,他经常在讲课的时候提起他高考的经历,他要让现在的大学生明白,他们那一代人的求学是怎样的艰辛,希望大家珍惜现在的生活。

  首席记者 黄泽雨

  

  贾桂梓,女,1962年出生,1978年考入山西大学中文系,现任山西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

  和老师一起考进大学的贾桂梓

  贾桂梓,高考时,他只有16岁。

  记者:听到高考恢复的消息时,您第一感觉是什么呢?

  贾桂梓:惊喜,很大的惊喜!听到高考恢复的消息时,我并没有疑惑只有惊喜。1973年,我上小学时,曾考过一次试,从那以后都是“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等这个消息传来,我感觉是给了我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匹骏马,终于可以在宽阔的草原上驰骋啦!

  记者:突然要考试了,不担心吗?

  贾桂梓:有点儿担心。当时教育极不正常,有的学校初中一年就结束了,而就这一年中还得学军、学工、学农,好长时间学校也没有正规教材,1977年才慢慢恢复正常。我在上高中时,就每天盼着考试,尤其是看到成绩排到前面,就特别高兴。我的语文底子比较好,作文还常被贴到作文园地中,只是发愁数理化。一听要考试了,心里便有些紧张。参加高考时我16岁,算最小的了。

  记者:您16岁就去县城参加高考,是家人陪着去的吗?

  贾桂梓:没有,高考那几天是我拄着树棍一瘸一拐地去的。家人虽支持我高考,但那天还是各忙各的。我家在农村,而考场设在县城,我进城后,既没住的地儿,又没有吃饭的地方,后来找到我爸原来的同事,就住在单位女生宿舍。在那炎热的夏天,我不好意思总和人家挤,晚上就睡在别人的行李上,再加上紧张备考,我心里也特着急,不知咋回事,腿上起疮,整个腿都肿了,走路一拐一拐的,门房大爷看我行走艰难,就帮我找了根树棍儿。

  记者:考试结束了,等通知书的日子应该比较顺吧?

  贾桂梓:也不算顺,那段日子可以说非常痛苦。“初生牛犊不怕虎”嘛,高考时我压根儿没想过考不上咋办,只觉得舍我其谁?家人问我考得如何,我就说“没问题,肯定能考上”。可渐渐地,大家的通知书都发回来了,惟独没有我的。我心里也开始着急了,赶紧找老师核对答案,仍觉得自己分数不低呀,为何没考上呢?甚至怀疑是否交卷时出现问题,或者忘写名字了。后来通知书终于到了,才知道自己是村里最后一个领到通知书的,也是考得最好的。但是,经历了从惊喜、盼望到失落、痛苦的变化,等我拿到通知书那天,反而特别平静,人都有点麻木了。可父亲他们特别兴奋,那天,他把同事请到家里吃饭,好像都喝醉了。走入大学校园后,我才发现有一位教过我的老师也同样考进了山西大学。

  本报记者 李尚鸿 实习生 张丽虹

  

  牛贵琥,男,1952年出生,1978年考入山西大学中文系,现为山西大学文学院文学系主任。

  给教育部长写信的牛贵琥

  1978年秋,天空湛蓝,田地金黄。

  公社一位主任跳跃着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向他们挥舞着。

  牛贵琥直起酸困的身子,抬手擦了擦汗。微风掠过,已经干枯了的玉米叶子一阵沙沙作响,旁边几个人一边掰着玉米棒子,一边在说着什么。远远的,主任在嚷着什么。主任的身影越来越近,声音也渐渐可闻:“小牛,你的通知书!”周围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哗地一下围了上来。“我看看,我看看……”

  主任微笑着盯着牛贵琥:“怎么样,高兴吧!”“你呢?高兴不高兴?”牛贵琥反问道。

  在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漫长等待后,听着周围人祝贺的话,牛贵琥却“没有太多的高兴”。那一刹那,上学的学费怎么解决?以后的日子如何安排?所有的担忧都涌到了眼前。“你已经26岁了,再上四年大学就30岁了,谁会嫁给你?只能娶个二婚的了。”一位亲戚规劝他的那段话,忽然又响在了他耳边。

  他想起了那一碗至今仍叫不上名字的稀饭。那是他一次下乡,那家村民无论如何都不愿招待他,只因为没有什么好吃的。他说:“你们吃啥我吃啥!”主人给他盛了一碗泛着黑色的稀饭,里面漂着几根绿色的菜叶。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用干红薯磨成面以后熬的,里面的菜叶其实就是红薯叶。那一刻,他想:我们革命了这么多年,难道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他想起了《参考消息》上那行很不显眼的文字:“中国有意恢复高考制度。”那是1977年初。

  正是这行文字,重新点燃了他求学的梦想。

  他想起了1977年所经历的那种刻骨的失落。那年,他参加了高考,但最后并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1977年高考没有公布高考成绩),在等了一个多月之后,他提笔给当时的教育部长写了一封信,希望可以查询自己的成绩。回信很简单:“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被录取,希望你参加明年的高考……”

  站在金黄色的玉米地里,他浮想联翩……

  看着那些围在四周比自己还高兴的人们,他们的面容渐渐模糊,那些泛白的汗渍,那一张张刻满了岁月痕迹、在阳光下透着黝红的脸庞渐渐放大,放大……“上大学去!”

  在经历了30年的风雨沧桑后,2007年3月20日的下午,牛贵琥教授坐在山西大学文学院文学系主任办公室里,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

  首席记者 黄泽雨

  

  倪新生,男,1948年出生,1978年考入山西大学中文系,现为山西财经大学文化传播学院副教授。

  高考时,倪新生的孩子已经一岁了

  春雨绵绵之中,记者走进山西财经大学文化传播学院,找到了倪新生副教授。他灰白的头发略显沧桑,眼神中透射出的是十足的亲切与睿智。谈及30年前的高考,他思量片刻,感慨地说:“正是那次高考,我才有幸成为那场文化浩劫中的‘漏网’之鱼啊!”

  1978年,30岁的倪新生已是山西省某厅的机关干部,孩子都满一岁,自己早错过了上学的最佳年龄。可是,秉持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信念,他始终认为“读书是一个人立身处事最根本的东西”,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高考,与比他小十几岁的“孩子们”坐在同一考场。

  他说,那次的高考之所以会出现“老少三代”同堂考试,得益于国家照顾“老三届”的政策,把考生年龄放宽了。对他而言,机会也只有这一次,一旦错过,可能今后就不会再有了。

  提起考试的情形,倪新生微微合目,沉浸在难忘的回忆里。

  “当时,大家都很珍惜这次机会,考生可以说来自各行各业,有工人、有农民、有解放军。为了赶上考试,有一位考生刚做完手术,是由父母搀着进来的,站都站不稳。可惜的是,有一位女同志在体检时恰好临产,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说到自己,他总爱用“幸运”两个字描述。正是这次机会,让他像一条从网中脱逃的鱼,获得了新生。

  讲到当年高考前的复习,倪新生眼睛一亮:“高考前,单位还特意给我放了一周的假,用来复习考试。”虽说有时间复习了,却没任何复习资料,甚至教材都没有,完全是按自己对高考的认识准备的。谈及考场心态,倪老师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考第一场时我还迟到了,不过当时我的心态特别好,非常放松,一来是因为我那时年龄比较大,而且已是省厅里的一名干部,工作比较稳定,参加高考的目的很单纯,没有现在的就业压力,只是想上大学学习。”

  在“文革”时期,上大学的路虽已被堵死,但他在下班后,除了按规定学习两个小时的中央文件和《毛泽东选集》外,仍一直坚持自学。“当时书特别缺乏,有时为了买一本书要跑很多地方,若能找到一本好书,那可真是如获至宝啊!经常是朋友间互相借书看,那段时间,我家里快成书的转运站了!”回忆起那一幕,他依然兴奋得像个孩子。

  “只要你想读书,你就会有书,因为那种渴望会逼着你到处找书、借书。”他清楚地记得,大学里每位同学对知识和学问都是如饥似渴地追求,不管何时去学校图书馆,总有很多人等候借阅,老师们经常被学生追着讨论问题,甚至老师有时都招架不过来。

  最后,倪新生说,坎坷经历造就了那个时代中国最特别、最优秀、最有个性的一批大学生。

  本报记者 李尚鸿 实习生 张丽虹

  

(责任编辑:李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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