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校园追悼会上,人们心情悲痛
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校园追悼会上,人们心情悲痛
美国总统布什参加4月17日的追悼会
Cho Seung-Hui
“突然,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把黑色手枪……子弹从我右侧贴着耳朵穿过。”当亲身经历美国大学校园枪击案的中国女博士陈海燕回忆这一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时,她神情镇定,努力追忆每一个细节。《青年周末》记者通过联系该校的中国留学生,首次得到陈海燕脱险后第一时间发给朋友的长篇“平安信”,信中详细披露了造成除凶手外30人死亡的第二次枪击中大量触目惊心的细节。
近日,发生在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恶性校园枪击案震惊了全美乃至世界,共有32名师生在枪击中遇害,约20名师生在医院接受治疗。目前,当地警方已查明凶手是23岁韩国裔本科生。截至记者发稿时,该校的主页已经换成肃穆的黑色,师生们正在参加哀悼遇害者的活动。
陈海燕“生死劫”:子弹贴着我的耳朵扫过去
按照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网站上中国留学生联合会上的名单,记者给好几位中国留学生发去了采访电邮并留下自己的电话,北京时间4月17日23时至4月18日凌晨4时,记者的手机几乎响了一夜。
其中,留学生左剑特别告诉记者:“第二轮枪击的时候,有中国人在现场,还看见了凶手,她叫陈海燕,是计算机系的女博士,她30多岁,有一个女儿,人很好,平时她导师出去时,她就替她导师上课。这次陈海燕面对凶犯冷静机智,她救了自己和全班学生,她是值得我们中国留学生骄傲的。”
由于陈海燕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都在案发现场失落,截稿前记者无法联系上她本人。好在左剑还给记者发来了陈海燕脱险后第一时间发给朋友的长篇“平安信”,由于校园网系统无法使用中文输入法,该信全部用英语写成,本报翻译如下。
枪声刚响起时,我们以为是建筑施工
那天是4月16日,对于布莱克斯堡而言,是个阴冷而风劲的早晨。上午9点5分,我在NorrisHall有“CS4414-Issuesinscientificcomputing”的课,这是针对计算机系和数学系高年级本科生开设的课程。每次我的博士生导师出外开会时,我都会替他代课。8:50时,我到达了自己位于TorgersonHall的办公室,开始检查自己的电邮信箱,给手机充电。(上周五学校曾经发生过一次炸弹威胁,校方让我们迅速撤离,那次我记得戴上了自己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但当时忘了带充电器)随后,我把笔记本留在办公室内,就去NorrisHall上课了。
由于早些时候,我的一个同事曾问过我的教室在哪间?我当时也记不清了,只告诉他是204或者205房间(因为我只记得具体方位,在二楼往左边走的第一间教室)。所以到了NorrisHall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二楼查看授课教室的确切房间号。原来是205,204在楼道的另一头,我随意扫了一眼那个教室,当时大约有20名学生坐在课堂里,一个银白色头发的老教授正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教学讲义。
9点时,我进入了这个教室,一切都和平常一样,窗户稍稍地有些开着,我们能感受到拂面而来的微风。9:40时,突然,从教室外传来了“邦邦邦”的重响声,那声音大极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声音显然离我们很近。我们都以为是建筑施工造成的声音。随后,外头安静了大约5到10秒钟。我打算开始关于stabilityanalysis的教学。突然,这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看了凶犯1秒钟,他的子弹贴着我的耳朵扫过去
坐在离教室门很近的女学生特丽莎(Teresa)这时候站了起来,她走出去想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跟着她出去了,手里还拿着课堂讲义。我们站到了门口,探出头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声音是从208房间传出来的,在我们教室的左边,208教室的门紧紧关着。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大约2秒钟,突然,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我只看了他1秒钟,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他穿着黑色衣服,长着一张方正的脸。我和特丽莎立刻退回教室,子弹从我们右侧几乎贴着耳朵穿过。我的耳朵当时就被手枪造成的巨响震坏了。
班上4个男生用课桌堵住门,凶犯用枪射门
回到教室后,我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教室里的所有人冷静下来。一个印度学生说:“让我们赶紧用课桌堵住教室门,这样他(凶犯)就进不来了。”我班上的4个男生立刻搬起靠近讲台的大桌子,堵在门后面。(教室门上没有窗户,也没有锁。平时上课的时候,我们一般都让教室的门大开着。)当我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凶犯还在教室外不停地扫射。我和另一个女生待在讲台后面,还有2个女生在教室的后面。那4个男生躺在靠近教室门的地上,使劲推着大桌子的桌脚,用力堵住教室门。
凶犯在二楼走廊里扫射了差不多1分钟后,他向我们教室走来。他试图弄开教室的门,但所有的学生都拼尽力气死死堵住。凶犯就开始用枪打门,子弹穿过了教室的门,教室里到处都是碎木屑和金属碎片。有一颗子弹甚至射中了我和女生藏身的讲台。我有2个学生藏在教室后面的桌子底下,她们一直在用手机报警,并即时把情况告诉警察。她们告诉警察,现在205房间里有11个人,凶犯正在门外射击。
凶犯没弄开教室门,去别处继续行凶
这个凶犯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打开教室门,他终于放弃了,开始去别的地方行凶。枪声再次响起,“邦邦邦”,我当时所能做的,只是跪在那里向上帝祈祷:“请阻止他,请让射杀停下来。”
随后,我们听见了警车在外头拉起警报声,我的一个学生问大家:“我们可不可以从教室窗户里跳下去?”虽然我们只是在二楼,但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应该待在这里,直到外面的事情过去了。枪声离我们越来越远,但并没有停下来。在我们最初打开门出去查看前,我们大约还听见了20声枪响,当我们进来堵上门后,我们大概听到了30到40声枪响,甚至更多。这太可怕了。我们等啊等……后来我们又听见外头朝教学楼方向开了几枪,还有警告声:“举起手来,举起手来”等等。
学生称未用校广播通知枪杀事件是学校过失
救护人员正在抢救枪击案中的受伤者
美国为枪击案遇难者举行悼念仪式
一名妇女在警察的保护下离开被枪手占据的大楼
一名女子惊惶地从一名警察身边跑过
我们排成一队,跟在警察后面跑出案发现场
但当时我们还不敢确定警察就在外面,直到后来门口有敲门声响起,敲门的人让我们确信他们是警察,我们才打开了门。那个敲门的警察手里拿着枪,他让我们所有的人都举起手来,走到教室后面。随后他问我们有没有人受伤,得到没有的答复后,他让我们坐下来,保持冷静。
正当这个警察要离开的时候,我的一个学生叫住了他,让他关上门,因为我们认为警察可能还在搜查持枪凶犯。这个警察告诉我们,我们已经安全了,他给另一个警察打了电话,让他过来。1分钟后,那个警察来了,他让我们排成一排,跟在他身后,别管自己的私人物品了,赶紧跟在他身后跑出去。我当时站得离讲台很近,所以我很快地抓取了自己的钥匙和外套,跟着警察跑出去了。
出去时,我看到了掉在教室右边的子弹夹。我和我的学生们尽可能快地跑着,尽量避免踩到血迹上。我甚至都没看其他教室,但是跑在我后面的丽莎(Lisa)开始尖叫起来。我转过身去,抓住她的手,我们一起跑出了NorrisHall,进入了安全的RandolphHall。尽管那个时候我还惊悸未定,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向另一个学生借了台笔记本,立刻给我先生和我的科研小组发了电邮,告诉他们我很安全。
1个小时前,我还看见那些遇害师生
我对我的学生深感自豪。他们表现得非常出色。在危险关头,我们做了正确的事来保护自己的生命。对于在枪击事件中受伤害的师生们感到痛心极了,我简直无法相信,只是在1个小时前,我还看见他们都坐在那个教室里。
到目前为止,我的手机和笔记本还遗留在Torgersonhall的办公室里,因为那栋大楼已经被关闭了,所以我几乎和外界失去了联系。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借用我邻居的电脑回复一些信息,给大家报平安。这对于弗吉尼亚理工大学而言,是一场可怕的悲剧。请为那些在枪击事件中失去亲人的家庭祈祷,让我们珍惜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分钟。
留学生:不用广播而用电邮通知,是学校的过失
第一个收到记者的采访电邮后就跟本报联系的是一位夏姓女生,北京时间4月17日晚11时多,这位网名为“麦子”的女生加了记者MSN,在网上她聊了不少对这次枪击事件的看法。随后,记者又接到不少留学生电话,记者发现,他们的观点都比较相近。这就是,当日发生第一起枪击案后,学校仅使用电邮通知全校师生,也未及时封锁校园,停止所有教学活动,对第二次枪击事件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
青年周末(以下简称“青周”):你们那里怎么样了?现在校园一切还好吗?
麦(以下简称“麦”):之前一直在往国内打电话,现在基本没什么危险了,但是学校还没有恢复上课。
青周:学校里的韩国人多吗?
麦:特别多,但按照学校官方统计的数目,中国人比韩国人多。但是韩国人里面有很多人是拿绿卡的,所以不算入国际学生。(韩国籍的)本科生就有600,研究生我不太清楚。
青周:对了,我一直挺纳闷的,就是为什么第一次枪击后,学校要发EMAIL通知,难道所有的学生都能随时随地收到MAIL?
麦:这是这儿的惯例。基本上所有(学校)的事情都是通过Email来通知,但是紧急情况可以使用校园广播通知,可学校这次没有用,大家都很气愤。
青周:为什么不用呢?
麦:学校的过失……我们都这么觉得……
青周:那平时学校的广播都用来做什么?
麦:一般用来播音乐。
青周:平时播放的时间呢?
麦:下午。
青周:枪击事件事发时,当地美国时间是早上7点到9点多,当时广播是否使用着?也在放音乐吗?
麦:没有。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上课时间一般是8点左右,如果学校想阻止同学进入校园是很容易的,学生进入校园的路并不多。此外,学校还可以封闭公共交通系统,不少学生搭乘校园大巴来上课。
(另一位中国留学生在随后的电话采访中也告诉记者,第一次枪击事件后,还有很多住在校外的学生正在进入校园,他们不可能随时检查自己的电邮,很多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进校园,然后才接到同学朋友的电话,或是通过师生的谈论得知第一次枪击造成的悲剧。他告诉记者:“其实学校完全可以放广播,当时也有警车过来,或者警车上大喇叭广播一下,很多人就能知道了。”)
青周:你的意思是说第一次枪击后,还有学生陆续来学校上课,所以导致了第二次在教学楼的枪击事件?
麦:对。
青周:那事发后,学生们都是通过什么途径迅速取得联系?
麦:大家都是在Email上讨论,有emaillist(电子邮件列表)。大家也都是互相安抚,为伤亡者祈祷。一会就有个大型悼念活动。美国总统布什也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了。
青周:你去吗?
麦:去。我觉得这个时候中国人更要站出来,人在国外,一言一行都代表国家形象。
尽管对学校有些不满,但几乎每个给记者打来电话的留学生都告诉记者:“这里真的是个很安全也很安宁的小镇,以前哪怕是一个女生,自己一人在晚上快到12点的时候回去,也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事发后,也有不少美国媒体质疑在第一起枪击至第二起枪击的大约2小时内,校方为何未采取更有效的措施,学校对此的回应是,当时校方一度以为凶犯已经离开校园,校内已经安全了。(记者徐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