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职业教育模式的思考

　　——全国政协委员、清华大学副校长谢维和

　　职业教育的问题是关于中国整个教育体系发展水平和质量的一个重要问题。职业教育是整个教育体系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它的水平和质量不高，中国整个教育体系的水平和质量也难以高。

而且职业教育也是直接影响中国教育能否适应社会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问题，因为它是反映中国教育与社会经济直接联系的一个重要方面，和其它各种教育形式相比，职业教育跟产业、跟社会经济的联系更加直接。理所当然它的改革和发展是中国整个教育体制改革中的一个基本问题。对于此问题能否形成一个科学的和实事求是的认识，将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要研究职业教育，必须确立这样的认识，即职业教育是一门科学，我们要在调查研究和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发表意见。

　　我下面将比较多地从高等职业教育，特别是从专科这个层次上来谈一谈中国职业教育发展现状的几个特点：

　　第一、发展势头比较好。

　　该图是我国从1993—2004年十余年间，中国高等职业教育招生比例变化的曲线图。我国高等职业教育是专科的职业教育。图中上面那条线是总的招生数，黄色的线表明专科，红色的线表明本科，93年的时候，专科生比本科生多一点，可是到95年，本专科招生数接近达到一个均衡点，96年开始，本科生的数量开始超过专科，此现象一直持续到98年、99年，到2001年、2002年的时候，两者招生数又开始接近，从2003、2004年开始，我们国家整个高等教育招生中，专科或者高等职业教育的招生数量已经超过了本科。这些数据足以说明职业教育发展势头良好，当然在这十几年的发展中，有一段时间职业教育专科的招生数是低于本科的，这其中有各种原因，此处不再解释。

　　第二、国家很重视并给予支持。吴启迪部长刚才也说到国家有很多政策，包括专门有20亿的经费来支持职业教育的发展。职教司也做了很多工作，还有今天专门举行职教论坛，我认为这些都体现了国家对职教发展的重视。

　　第三、与社会经济发展的联系上存在一定的问题。大家可以看到，98年发达地区专科在校生数占整个在校生数的29.8％，中等发达地区是31.5％，欠发达地区是40.5％。一般来说，欠发达地区，劳动密集型和一般的技术密集型多一点，对高等职业教育的需求会大一点。发达地区，中等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由于经济发展水平不一样，产业结构不一样，因此专科在校生在整个地区的比例是有差异的。可是大家会发现，到2004年这个数据发生了变化，2004年以后，经济发展在三类地区中还是有差异，甚至有更大的差异，但是高等职业教育的比例在不同地区中却非常趋同，达到了42.2％、42.8％、43％。三类不同地区经济发展水平、GDP、产业结构都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会要求专科高等职业教育的比例和份量也应该是不一样的，但是他们却极其相似，差异极其不显著。从这里面可以说明一个问题，中国的职业教育发展形势很好，发展趋势也很好，但是呈现出严重的趋同性，包括规模上的趋同性，怎么和地方产业和经济相联系，这是需要我们在各个地方职业教育发展的规模上要慎重考虑的问题。我同意刚刚朱院长的发言，认为职业教育存在严峻的挑战和困难，可为什么有这样的挑战和困难呢？我们要关心其中技术性的问题，以及整个劳动力市场的建设问题，但是我认为反思整个中国职业教育的体制和模式也是非常重要的。中国职业教育发展所面临的各种问题和困难之一，就是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之间的定位模式不清晰，甚至重叠，由于他们各自的定位和模式不是很清晰，就出现相互替代的现象。大家会选择那些听起来好听一点，投入也不要太大的，付出的报酬也不要太高的来做，由此职业教育的意义和价值就得不到重视。我的概括不一定很准确，我仅在这儿做一个讨论提出这个问题。

　　另外，我特别想提一个观点，即职业教育是必要的，绝对的，但职业教育的模式是多样的，是可以选择比较的，不能简单地把职业教育等同于某一种职业教育的模式，这一点一定要有很清晰的认识，一定要根据中国的国情来选择和考虑建立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职业教育体系和多种职业教育模式。在国际上，职业教育应采用什么样的体制和模式，也存在着不同意见和争论。根据国际上的研究和中国的实践，职业教育的体制和模式至少有三种：第一种，是我们国家现在正在实施的，独立的职业教育体制和模式，这在国际上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职业教育模式。第二种，是包含职业教育内容或者是具有一定就业取向的普通教育的体制与模式。它是一种普通教育，但是在普通教育中，具有一定的职业教育内容，或者是选修课、或者是有一定的职业教育课程模块、或者是具有一定就业取向的普通教育。我们了解的很多综合中学，以及其他各种类型的学校很多就是这种模式。第三种，普通教育之后的职业教育体制和模式。即接受完普通教育，包括上完大学或研究生之后，根据自身就业和工作需要去选择接受一个短期的或者一定时间的职业教育。我把这三种模式概况为，第一种是独立的；第二种是包含的；第三种是衔接式的。所以职业教育不是简单的一种类型。

　　根据国际上的研究，这三种模式的主要矛盾就在于，怎么在劳动技能的培训和社会上一般需要的教育这两者之间取得一个平衡。如何取得一个平衡，如何考虑选择职业教育的模式和体制，这其中应该有三个最重要的取向：第一、究竟哪种体制和模式更加适应社会经济的发展，这是我们选择和评价职业教育模式最重要的依据；第二、必须考虑究竟哪种体制和模式的成本比较低、回报率比较高；第三、必须考虑普通教育和职业教育的分化是否会造成教育不公平，因为在一定的条件下，学生进入职业教育的途径以后，他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在将来社会就业、社会地位等方面局限在某个层次上，而低于其他类型教育的毕业生。

　　对于这三种不同的模式，国际上有些不同的观点和意见。比如Foster就认为，只要普通教育具有一定的就业取向，包含一定的职业教育课程就可以，单纯的职业教育对于社会发展的目标是没有意义的。这是一种观点，我在这儿只是介绍，并不表明我赞同这种观点。第二种观点，认为需要建立独立的职业教育体系，特别是对于许多发展中国家来说，职业教育仍然是提供技术劳动者的重要途径，而且它对于那些不适应普通教育的学生来说，也是非常必要的。这种观点所支持的就是我刚才所说三种模式中的“独立”模式。第三，世界银行有一个报告，认为职业教育不仅比普通教育更花钱，而且也可能不是传授所希望技术的有效方式，相反，企业和部门的短期培训可能是一个从经济效益上考虑更好的选择，这是世界银行的观点。

　　当然这三种不同的观点有他的理由和他自己研究的角度，我们不能简单把他们绝对化，至少在目前哪种教育形式适应社会经济和政治的发展仍然是不清楚的。我的观点主要有下面几个：第一、中国职业教育需要一种多元化的办学体制和人才培养模式，而且是以独立的办学体系为主，加上各种不同形式的办学模式，不能简单的就是一种单一的或者统一的模式。 第二、职业教育一定要切实地加强与地方社会经济发展需要的联系，一定要结合不同地区的特点，举办不同类型的职业教育，适当考虑职业教育的规模和形式，这是职业教育的生命所在。 第三、要充分考虑利用各种形式，加强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之间的沟通与联系，包括在不同层次上，建立沟通和联系的机制和平台。

　　编辑:张开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