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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看不懂的汉字硌得我牙疼!

  我在读“Woolf”,读得很精细。手边有Woolf文选的4个版本,包括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普通读者》,上海译文出版社的《论小说与小说家》,中国社科出版社的《伍尔芙随笔全集》,山东文艺出版社的《吴尔夫精选集》。

因为译者不同,Woolf就有了“伍尔夫”、“伍尔芙”、“吴尔夫”三个译名,不大了解的人一头雾水倒也罢了,同一篇文章的译文,也时常各说各话。

  译者的不同文风自当被接受,但大体意思总该相近,不然就是对错与否而非风格之争了。而我之所以翻出几个版本对着看,不是想领略译著的“千姿百态”,实在是迫不得已——明明是一个个简简单单的方块汉字,可就是看不懂,只能参照其他译文。比对、揣测、查找,一番折腾,恨不能去英语系恶补翻译课。

  难道真是我愚钝?请帮忙解释解释这些句子:

  “如果你懂得要领,有气概地去做,后代会让你与伟人交往,报道著名的事件,或与第一夫人睡过觉。”(《普通读者》I第72页)

  “伦敦桥上博罗的卖苹果的女人怎么会称她为‘尊敬的玛利亚’,并且把她的书看得比她摊上所有的苹果都重要……”(《伍尔芙随笔全集》第89页)

  什么叫“与第一夫人睡过觉”,什么又是“博罗的卖苹果的女人”?没有任何注解,云里雾里。即便书的责任编辑不懂英文,大约也能看出这样的句子让人费解。而另外一些译文,像“在夏洛蒂·勃朗特出生之后的一百年中,她,这么多传说,热爱和文学著作的中心人物,仅活了39年”(《普通读者》I第132页)之类,多有歧义甚至文不通句不顺。可是,译者坦然译之,编辑坦然对之,我等读者只能抓耳挠腮了。

  参照其他译文,我大约知道了“与第一夫人睡过觉”意为“与第一夫人并列埋葬”;“博罗的卖苹果的女人”指的是“博罗的小说中,那个卖苹果的女人”。

  晕倒。

  Woolf的文字,优美雅致,可当它们变成汉字后,就砖头瓦块一大堆,磕磕绊绊,用Woolf自己的话说——“那就像烧熟的肉里夹着一颗干果,硌得我们的牙生疼”。

  别怪我苛求。如此鲜活生动的文字,生生被某些译文毁了。

  以前读书,不大留意译文的好坏,对译者也有足够信任,觉得敢翻译大家之作名家经典的,多半不会是无名之辈;而那些耳熟能详的大翻译家的逸闻趣事,也让人对译者敬重有加。

  很可惜,这是一个大家日渐逝去的年代。作为非专业人士,我无法了解众多译者的根底,或许只能是选择出版社——一些在出版翻译作品方面比较著名的出版社,大约能在市场化的浪潮中挺立得更久吧。

  失望依然很快到来。再经典的名牌,恐怕都需要在汹涌而来的经济大潮里抢得一杯羹。除了那些不断再版的老人老译著,追逐销量的一些新作新译著,着实不敢让人恭维。翻译界也是新人辈出,快刀齐舞,“信达雅”的基准,恐怕早已是不入时的耳旁风。

  我的朋友,一个对文字有洁癖的人,仅仅在书店里翻阅了一下《谋杀的解析》的译者后记,就断言是仓促上阵的“抢滩”之作。我正好读该译者新近翻译的两本畅销书,赶紧查找资料,希望能批驳朋友的看法。

  不幸被言中。《谋杀的解析》等译著,果然是“每小时平均翻译1500字”的产物。急中出错情有可原,就连傅雷等老前辈,怕也不敢说自己的译文字字准确。让人失望的是译者与人争辩时的姿态——有读者在网上批评译文有错,译者奋起反抗,强调自己某句译文准确无误的同时,不忘提醒对方“阁下需要加强英文阅读能力和中文理解能力”、“阁下需要补习标点符号用法”、“阁下需要翻看字典”……文中有错不足为奇,闻过改之,何必如此不依不饶,有失风度?

  几年前,有晚辈翻译家指责翻译家杨绛译作有误,老先生不愠不怒,且不说学养的高下,仅此宽容大度之气,就足够如今的译坛快手们好好学习。

  萧乾说:“我认为好的翻译,译者必须喜欢——甚至爱上了原作,再动笔,才能出好作品”。在不停查看字数统计的“快餐时代”,不指望有“译者爱上原著”的福分,只求那些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打出的方块汉字,少些干果、石子儿,免得硌掉读者的牙齿,让他们不敢再“咀嚼”译著。

(责任编辑: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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