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点词:高等教育质量
“入口、培养、出口”三环节连遭质疑
事件1:
高考改革“破冰",复旦交大自主招生
由全国统一招生到学校自主招生,中国高考改革开始了破冰之旅。复旦、交大今年自主招生录取578名考生,并且在自主招生中进行了新尝试,通过面试的结果来确定是否录取考生。 高校自主招生能否做到公平公正?该问题倍受人们的关注和置疑。
事件2:
中国政法大学今年高考招生指标按各省人口分配
中国政法大学06年本科分省招生计划首次按人口比例确定,该校试图打破地域差异,着眼于“起点的公平”,校长徐显明明确表示,“中国政法大学不是北京的政法大学,而是全中国的政法大学。”今年,该校在河南、山东、四川的招生都达到或超过了100人。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今年在北京投放的招生计划降幅达到了13.51%。
事件3:
东北某高校遭遇招生门事件
东北某高校部分教职工因不满学校在今年的招生中对其子女的优惠政策作出的改革,集体向校方抗议,要求学校对其子女予以大幅度降分录取。此事引起强烈的反响,也使高校降分录取本校子弟这一半公开的秘密更加公开化。教育部表示,坚决不允许这一现象发生,对违规录取的问题,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决不姑息。
事件4:
职业教育PK传统教育 大学证已不如技校证
大学苦学四年,面临毕业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有的人仅在职业学校里学过一两年,就凭实际操作能力进入白领阶层。大学生“天之骄子”的身份不再,纷纷回炉接受职业教育。
事件5:
教育部调整高校评估标准 教授不授课要摘“帽子”
为提高高等教育质量,推动教授上讲台,教育部进行了相关改革措施“督促教授上讲台”,教授要拿出相当精力来教授基础课,一定时间不上讲台就“摘帽子”。只有95%以上的本科专业课由教授或副教授讲授,10月份后参加评估的部分重点高校才能达到A级标准。
事件6:
高校修建高尔夫球场、豪华门、观光电梯事件
北大修建高尔夫练习场计划在舆论的声浪中夭折,厦门大学校长朱崇实又宣布要将高尔夫作为厦大学子的必修课。另有高校花数千万造一座豪华校门,在学校食堂建富丽堂皇的观光电梯。对此些事件,网络上人们议论纷纷。
回顾2006年教育事件,可以发现大部分受人关注的教育政策和事件的是有关高等教育的。大家的焦点直指高教。从国民教育大的系统来说,高教是出口,是直接和就业联系在一起的,就业岗位和一个人的社会身份关系最为密切。因此,与其说大家对高等教育关注,不如说是人们对社会身份的配置最为关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年教育部提出“十一五”时期我国教育的“三大任务”:“普及和巩固九年义务教育,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着力提高高等教育质量”,其中就把提高高等教育质量放在今后工作的重要位置。细看今年发生的高教事件,不管是老百姓关注的招生问题、学生培养问题,还是大学教师的授课问题,实质上都和“高等教育质量”相关。因此,我将以高等教育质量作为一条线索,从高等教育的“入口、培养、出口”三个环节对2006年受人关注的高等教育事件作些分析。
能力标准和经济标准如何协调?教育公平和生源质量如何协调?
关于入口,首先需要考虑高等教育的大门能让少人进入,多大比例进入,在这基础上我们才能思考建什么样的高等教育机构。我国高等教育在近年经历着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高等教育毛入学率突破15%,实现了由“精英教育”向“大众化”教育的历史性跨越。其次,高等教育的大门让什么样的人能够进入。高等教育入口的主要考量标准是两个:能力标准和经济标准。
能力标准是前提,我们以前的统一招生制度解决的是能力标准问题,地方区域差异不会影响到高等教育的入门条件。后来这个制度发生了一点变化,在原来全国统考的基础上增加了本省的自主考试,招生照顾到了区域差异,区域自主性发挥了出来。这个制度再往前推进一步,就进入了院校层面,院校自主招生的优势开始得以发挥。像大家关心的复旦、上海交大自主招生的事情,其实这些学校在招生时所遵循的还是能力标准,所不同的是这个能力标准有所扩大和变化,以前能力标准是单一的高考成绩,一套卷子定终身,现在学校对学生的全面发展、个人素质更为关注,增加了多种多次考试以及面试,涉及对人才多方面的考量,应该说这是一个进步,多元化的考核方式使得过去人才选拔的单一标准变得丰富,也增进了人们对人才选拔的理解。但这样的做法也带来成本和信效度的问题。每增加一种选拔途径,成本就会大大增加,同时每一种途径和方式都面临着信效度的问题,在一些学校招生事件中,就有不少人对它的公平性表示质疑。面试等方式和统一的标准化考试比起来,确实增加了主观判断的因素。增加主观判断的基本假设就是主考官是公正并且有水平的,他能够识别出真品,这就如同鉴赏家鉴别古董,可以准确分辨出它是属于唐代还是宋代。鉴赏家是需要准备和积累的,我们现有的主考官,他们的知识水平可以胜任此工作,但要想达到科学、准确和公正的进行人才筛选,也需要时间和积累。
另一个是经济标准。我国不同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差距很大,这会影响到个体的教育发展水平。大家一起参加高考,看似公平地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可是由于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的原因,学生考前的准备已经是不同了,他们接受的是不同质量的基础教育,而且由于区域差距越来越大,学生在高考前准备上的差距也越来越大。因此看上去是学生的能力差距,实际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经济差距。经济不发达,吸引不了高水平的教师,最终会影响到教育的质量。考虑到招生过程中这样一个背景,机会均等的问题也就成为大家关注的热点问题之一了。比如年年都会出现的高考移民现象,高考移民虽然是一种投机行为,但它反映出了教育中的不公平问题,中国政法大学今年高考招生指标按各省人口比例进行分配,也是出于维护教育公平的考虑,旨在解决机会均等的问题。我国有的省份人口数量众多,经济落后,基础教育比较薄弱,但高校不能说为了追求生源质量,在那个地区不招一个学生。所以机会均等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一种均衡发展,只有这样,最后的机会均等才是实质上的均等。有的高校在针对本校子女入学标准问题上发生“招生门”事件,性质与此类似。招生究竟是政府招生还是高校招生?高等教育究竟是一个公众产品还是一个单位的产品?就招生门事件来说,高校内部制定政策,降分录取本校教职工子弟,这对校内教职工来说,是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调动了他们的工作积极性。但是,有人也质疑,教育部直属大学是政府办学,如果从全国的范围内去考察,它原有的招生规定对校内职工确实起到了利益保障的作用。但是这种规定也强占了其它人的入学名额。这就涉及到利益分配的问题,究竟这种行为对不对,关键是看我们在分析问题时以什么标准作为参照,是站在哪些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是以一个部门利益为参照?还是以公共利益为参照?每个高校都会遇见这样的事,对校内子女有些优惠是学校内部激励的举措。但优惠的度要放多大,这是值得讨论的。
能力标准和经济标准如何协调?教育公平和生源质量如何协调?
判断学校设施配置是否过于超前,可以看它是否有利于文化的积淀?是否有利于持续的利用和发展?是否有利于方便快捷?
学生培养的这个环节涉及三个方面问题:一是投入。培养学生需要经费,需要请教师、建场馆教室、买仪器设施。学校需要资源,怎样调动和争取资源是一个问题,有了资源怎么用,学校有限的资源如何配置更是一个问题。有些高校修高尔夫球场、建豪华门、造参观电梯,这种资源配置方式是否合理,恐怕需要一分为二看待。首先,资源的配置要考虑到我们现时代的需求,这是最重要的评价指标。了解中国现实发展所处的阶段,从我们目前的阶段出发,什么样的条件可以满足教育教学、人才培养的基本需求?什么样的条件是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什么样的选择是务实的?什么样的是虚夸的?按这样的标准来看问题,答案也许就可能清楚多了。其次,资源配置也需要适当超前。涉及到超前,这是让我们最容易产生分歧的地方。如果在建设和配置设施时,过于短视,只想着省钱,没几年就无法使用的话,会造成资金的更大浪费。但超前,我们也要看是什么样的超前,是功能性的超前?还是审美性的超前?判断超前是否合适,我想可以看它是否有利于文化的积淀?是否有利于持续的利用和发展?是否有利于方便快捷?如果这几个方面都不符合,那就存在问题。最后,我们还要了解一些超前的设施谁来使用,学校修建和配置的出发点是什么?是为哪些人服务的?
关键不在于谁给本科生上课,而是上得怎么样?
培养的第二个方面就是和学生的互动。培养的方式在于互动,培养目的能不能达到,关键在于互动。互动是多方面的,有学生和教师的互动,和同学的互动,和领导的互动,一个人的发展只有在互动中才有可能实现。拿这个标准对高校进行检验,会发现很多问题,比如学生和教师的互动,教育部规定教授必须要给本科生授课。在教学没有收到应有的重视的前提下,这样的规定具有很好的政策导向。不过,不光是教授给本科生上课很重要,同样重要的是如何上课。一般而言,关键不在于谁给上,而是上得怎么样?经验告诉我们,有些刚毕业的博士生、新留校的教师,他们比大教授的课上得更好,更吸引学生。所以,不管谁上课,关键看他是否能真正点燃学生,要点燃学生,我看除了课堂几十分钟,还需要考虑师生课后交往。有研究显示,教师和学生在课后的交流越来越少,学生常常感到迷茫、沮丧。而课后的互动和交流是影响学生发展的重要因素。人的活动对他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教师和学生的交流和互动对学生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高校毕业生回炉说明高校教育没有为他们的职业做好准备,高校培养质量的评价指标应该是立体化、全方位的
培养的第三个方面是关于培养过程质量的评价。什么叫“好”?学生的学业成绩肯定是评价的一个渠道,而且毫无疑问能判断出学校的培养质量如何,但这一个指标远远不够,这种指标还是基于一种平面化的学习观对质量的一种理解,如果立体化看质量问题,角度会发生改变,会变成以学生个体为主的评价。如果是平面化的评价,教师只会考虑如何传授知识让学生掌握;但如果是立体化、以学生为主的评价,那就不会限于课堂,不会限于知识,你的情感、态度、意志、价值观等会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它是一种全人教育,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评估教育质量的话,那么就会超越课堂和知识。所以,应从学生的学习经验出发进行评价,这个经验应该有通识方面的、有毕业准备的、有社会性发展的、有科学技能方面的等等。从这样一个角度来看,大家所关注的一些事情就有了答案,比如为什么会出现高校毕业生要回炉学一些职业技能?这说明我们的高校教育没有为他们的职业做好准备,所以评价要全方位评价,整体地来看,不能单一地只看学业成绩。
高校应该把创业教育摆在突出的地位
出口问题是一大社会问题,它和入口一样不是简单的高等教育系统的问题,它和高等教育质量、高校定位、人才培养、专业设置等都有重要的关系,但也和社会劳动力市场、社会发展的经济结构等因素有关,同时又受区域发展的平衡影响。现在很多大学生失业不是功能性失业,而是结构性失业。比如北京学校系统饱和了,不管硕士博士都找不到工作,但换一个地区,毕业生会供不应求。改变这种状况需要大家共同采取一些措施来协调。另外,如果从毕业这个角度看高等教育系统,那么高校应该把创业教育摆在突出的地位。创业、就业、职业、专业这四个方面有联动关系,但又有差别。对高校来说,创业是重要的要素,我们现在的毕业生往往只是想到去哪找一个岗位。如果一个社会发展到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经济发展比较缓慢,大家都各安其位,这个时候就业的主要渠道一般会是到既定的岗位中去找。但当一个社会处在高度发展时期,社会结构没有固化,还处在不断更新和变动不居时,这时创业的机会是非常大的。比如比尔·盖茨,在他那个时期,计算机刚刚出现,正在上升阶段,所以他大学没毕业就可以开创一项事业。我们现在有很多行业、领域都是刚刚开始,创业的空间是相当大的。教育部也很重视学生的创业教育,如何将这种理念转化成操作性的方案,让学生有一种解决问题的出路,这是当务之急,也是需要我们高度关注的。( 执笔:刘萍)
点评:北京师范大学社科处处长、博士生导师周作宇 (责任编辑:苏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