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开学，每个班级总会出现一些新面孔，他们就是“插班生”。多数插班生是因为父母变更工作环境，或者搬家，但有一些插班生的转学是另有隐衷。

　　就像日本著名作家黑柳彻子写的《窗边的小豆豆》里的“小豆豆”，他们好动，他们不蹈常规，他们捉弄同学，他们被称为“麻烦生”，于是家长的教育理念和学校发生了冲突……开学已经两周，我在杭城的中小学里寻找身边的“小豆豆”，因为我相信：任何类型的孩子，生来都是一张白纸，只是在成长过程中，被周围的环境或大人们的不同意见所左右，要么放任过度，要么约束过度。为了造就孩子自然健康人格，家长们迫切想换个求学环境以图有所改变。

　　女儿被班主任看作是“刺头”

　　在杭城某知名小学就读的A学生开学读三年级，今年暑假她父母一直在酝酿“转学”这个重大决定，夫妻俩还发生了激烈的矛盾。但最终因为女儿非常恋恋不舍相熟两年的同学，在权衡了各种利弊之后，他们最终让孩子仍然留在这所学校，但做母亲的却又在考虑是否换个班级。

　　人所公认的好学校，三年前好不容易地弄进来，A学生的父母为什么动了转学的念头呢？A学生母亲告诉我，她女儿是一个比较有个性的假小子，生性好动，一不小心就会和别的同学发生争执。“她不是故意的，她和别人打招呼和我们不一样，撞一下，在肩膀上敲一下，她觉得很正常，但不熟悉她的人会以为她在挑衅。”

　　三天两头接到同学的投诉，A学生在班主任眼里就成了“刺头”，摊上了影响班级团结的恶名。妈妈说，班主任喜欢那些比较乖巧的、成绩好的学生，女儿这种捣蛋个性，一直以来讨不到班主任的欢心。“我女儿很有文艺特长，唱歌弹钢琴都行，上学期末学校有演出任务，但班主任认为我女儿会影响其他学生，破坏学校形象，没有推荐她去。开学后，他们竞聘上岗竞选班干部，我女儿报名要当宣传委员，落榜了。我后来一看，班干部还是老的一批班干部，强的愈强，弱的愈弱，对多数孩子来说不公平！要给每一个孩子以能力锻炼的舞台，不能只围着十几个听话乖巧成绩好的班干部转啊。”

　　有了教育理念上的冲突，道不同，不相谋。A学生的父母就开始考虑转学。“班主任有成见，孩子表现再好，也得不到赞扬，这对孩子心理会造成阴影。给她换一个环境，也许能有所改变。”

　　但由于女儿舍不得班上结交的好朋友，此事暂时搁浅。“也许得不到班主任青睐，对孩子来说是坏事变好事，以后社会上也会碰到不欣赏自己的上司，现在就让她受受挫折教育吧。”妈妈如此安慰自己。

　　开学前突然舍名校而去

　　B学生坐在某民办初中初一的教室里，周围是他的新同学。两周前，他还去另一所电脑派位打破头的优质民办初中报了到，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呢？

　　六年级那年的寒假，B学生的家人开始为他的初中学校忙碌了。家门口正好有一所口碑很不错的民办初中，如果能进这所学校，读书很方便，成绩本来就一般的儿子也许能在这里“冲刺”。带着这个美好的愿望，B学生就报名参加这所民办初中的电脑派位，结果没有摇进。家人就托很多重关系，辗转争取到一个借读名额。

　　暑假里，学校对新生进行综合测试，B学生得了12分，和他一样通过关系进去的新同学中，最好的也只得了35分，要知道，总分可是100分啊。测试后，学校婉转地告诉B学生家长：“孩子小学基础太差，跟上学校的进度比较困难，这三年他的自尊心会大受打击，中考成绩不见得会有起色。”

　　在小学里，B学生是一个调皮男生，有点小聪明，学习不上心，考试前喜欢搞突击。初中老师告诉他，小学里耍点小聪明还可以应付，但初中不行，没有一个优秀生不是通过题海战术冒出来的，要“十分努力+十分抗挫力=不掉队”。

　　这所民办初中向来以学风严格出名，在三年的初中生涯中，学生们或许只有一个体会：学习紧，连周末都不放过。基础稍微薄弱一点的学生，如果不付出比同学多一倍的时间和精力，一般很难跟上学校上课的进度和强度。这一点，在暑期里两个多星期的适应性学习中，B学生深有体会。

　　在和儿子的交谈中，B学生的父亲也在为儿子的三年学习担忧：儿子的个性需要比较宽松的学习环境，在高压下学习三年，如果儿子不适应，恐怕不仅仅是成绩上不去，他的身心健康都会成问题。在争得儿子同意后，父亲决定帮他转学，找一所环境宽松一点的民办学校。

　　追求完美到不可理喻

　　班主任王老师说：“这个学生很难教，但很聪明，我对他特别有感情，我很喜欢他。”

　　C学生是城南某所薄弱小学的二年级学生，在多数老师和学生眼里，这是一个非常另类的学生。“这个孩子追求完美，有些行为简直不是常人能理解。”

　　说写字吧，如果有哪一笔没写好，他就一遍遍不停地写，写了擦，擦了写；二年级的学生很多字还不会写，C学生就是不允许自己写拼音，写不出就很生气，很愤怒，敲自己的脑袋，说自己笨，于是就不写了。所以啊，这个学生的作业特别慢！每次上课，如果老师没有表扬他，说他是最好的，他就大叫“我要死了，我要跳楼了！”严重的时候干脆跪下来嚎啕大哭。老师走过去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没有用，他还是哭个不停，突然，他会一个人走出教室，拿着铅笔尖戳自己的喉咙，把老师吓个半死。

　　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摊上都担心。孩子的爹妈好不容易把他送进杭城的一所名牌小学，可读了一个学期还不到，班主任受不了了，同学和他们的家长也受不了了。怎么办？爹妈没办法，转学换个环境吧，也许会有不同。

　　刚开始的时候，王老师也有点受不了。转学过来没多久，有一次上公开课，当着台下几百名听课的老师，C学生坚持说自己的答案是对的，王老师没办法，就对他说，“我们课后再讨论，好吗？”男孩不肯，哭着说自己的答案是对的，越哭越响。王老师哪见过这样的学生，一下子弄得课堂秩序混乱，这堂公开课算是“失败”了。

　　还有一次，教育局领导来学校检查，那天是周一，按照学校规定，每个学生必须佩戴红领巾，这天C学生正好没有佩戴红领巾。王老师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没佩戴红领巾呢？”男孩“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到最后就跪在操场上，说要跳钱塘江，连教育局的领导都说“这样的学生确实少见”。

　　王老师说，这样的学生既然来到自己班级，她只能多花些时间在他身上。有一次，班上一个男孩转学到澳大利亚，这个男孩和C学生并不是很亲近的，但C学生听说他转学走了，哭得很伤心，全班就他一个人哭啊！王老师曾听C学生的父母说，男孩在幼儿园时就显得很另类。他看到教室里的地板不是很平整，就觉得很难过，要拿刀把地板挖开，一定要看看下面是什么样的。“我觉得这是一个重感情、追求完美的孩子，只要教育得当，这就是他的优点了。”

　　所以，每次上课，王老师总会特意多叫他几次，夸他几次，他就很开心。到了放学，男孩就会跑过来抱住老师，一副很亲密的样子说“老师，我很喜欢你！”王老师也为孩子的聪明惊讶：“一些数学思维训练题，老师一讲他就懂，能力题能做到脱口而出，真的不简单。”

　　连续转学两次找准定位

　　一年级从一所名牌小学转学到一所民办学校，二年级又从民办学校转出，进入一所居民区里小班化学校。D学生连续转学两次，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快乐。

　　D学生现在是一名五年级学生，这是一个非常外向的学生，跟我一见面就像见到老朋友，滔滔不绝。谈起前两次转学，他也没有忌讳，一五一十告诉了我。

　　他一年级就读的那所小学非常知名，一个班就有50多名学生。D学生有着调皮的天性，进教室时，他一般不走门，而是喜欢翻窗；下课了，他总喜欢一个人跑到很远的角落玩，所以每次上课铃声响起，他总赶不及进教室，被老师批评为“迟到大王”；学校每次出去春秋游，对男孩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一定要家长陪同，不然就不用参加学校的活动。后来，有一件事促使男孩父母转学：有一次吃好午饭自由活动，男孩被同学推了一下，摔进校园的水池里，老师没有通知父母，而是让男孩穿着湿衣服过了一个下午。

　　于是，D学生转学来到了一所郊区的民办学校，母亲每天开车接送。“在那所学校，我老是和同学打架，有时候我要找人玩一下，打他一下想引起注意，老师就说我挑起事端，狠狠地批评我；我在学校丢东西了，找老师帮忙，老师说丢了就丢了，再让父母买一个。”在那所民办学校，男孩过得不开心，到最后就不想去学校了。

　　没有办法，D学生的父母为了孩子进行第二次转学，这一次找的是一所进行小班化教学的学校。见面后班主任蔡老师的第一评价是：“很善良、单纯的孩子，有些调皮，但很聪明。”这是男孩第一次听老师这么好的评价，他马上喜欢上了蔡老师。

　　蔡老师的招数很简单，该玩的时候尽可能让他玩，尽量发挥男孩的特长。男孩英语很好，能与老外进行对话，那就让他做英语课代表，在英语沙龙上代读；钢琴是八级，音乐老师单独辅导让他参加杭州市艺术节比赛；胆子大，四年级时让他主持全校活动……“他这个人很重感情，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

　　这些招数果然有用，男孩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会悄悄对老师说：“老师，你上课累不累，我帮你敲敲背。”上学期末，他用自己的零花钱为西藏的学生捐了300套文具，得到了一条雪白的哈达，“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礼物。”至于学习，男孩在班里属于中上，蔡老师说他是那种不花力气学习的学生。蔡老师还告诉我一个秘密，男孩非常喜欢汽车，家里有很多汽车模型，任何汽车的性能他都知道，“看汽车杂志，他能看上几个小时，一旦他对学习花费同样的精力，他绝对是一个后劲十足的学生。”

　　你能改变“小豆豆”的一生

　　-梁建伟

　　记得黑柳彻子的《窗边的小豆豆》新书一发行，马上成为教育界必读的范本。杭城中小学校长的办公桌上，也经常摆放着这本书。可想而知，黑柳彻子笔下的“小豆豆”不是一个个例，她引发的是我们对身边“小豆豆们”的关注。

　　每所学校都有麻烦生，他们也像黑柳彻子笔下的“小豆豆”，调皮、任性，甚至有些讨人厌。对待这些孩子，其实我们很多老师和学校的做法是失败的。我们从不能说个性有好的和差的，只能说个性会有差异，我们传统的教育观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引导有差异的学生，我们不自觉地准备了一个模子，把孩子硬往里按。整齐划一的好处是，便于管理，适应目前的应试环境。有个性特长的、有怪异想法的学生，往往与这样的教育环境格格不入，这不是个别教师的悲哀，而是整个教育的悲哀！

　　为什么《窗边的小豆豆》能引发共鸣？为什么小林校长能改变“小豆豆”的一生？因为所有的教育者都有这么一个坚定信念：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得当的方法！

　　我们身边的“小豆豆”都很聪明，即使再讨嫌也难掩这层光芒。我们能不能蹲下身来，耐心一点发现这些“小豆豆”身上的光芒，牵着他们的手，让我们的教案与时俱进。

　　当然，要像小林校长一样，在每一名学生身上花费如此巨大的时间和精力，这需要我们老师有所牺牲。但我想，如果某个教师节，你所教过的一个“小豆豆”回想儿时的自己，给你寄来一张感恩卡，就像成年后的“小豆豆”充满敬意地提到小林校长，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责任编辑：黄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