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素质教育”这一概念提出20多年之后，现实中以重复训练、低效劳动为主要特征的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仍在进行。可贵的是，一些有识之士，不满牢骚和抱怨，以自己的切身行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深入实践中推动素质教育的开展。

　　两会前夕，本刊与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联合主办了主题为“素质教育的实践探索”的12次21世纪教育沙龙，重点关注实践领域里由学者引领的教育实验。来自政府的代表、专家学者和一线教师对我国的素质教育实践探索进行了研讨和交流。

　　刘继隆（山西省柳林县副县长）：

　　我们要把素质教育的思想要渗透到整个教学的过程中，渗透到基础教育的课堂教学过程中，我听过一些课，老师讲课的时候穿什么样式的服装，什么颜色的服装，留什么样的发型对学生都有很大的影响。还有素质教育的思想要渗透在老师给学生的讲课过程中，激发学生的思维，如何把教师的人格魅力传递下去，所以我觉得老师教学生，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高的是人格魅力。

　　因此我特别建议要抓好教师的培训。推进素质教育，要培养全面发展的学生，没有精神缺失的学生。问题是在目前情况下，教师也有很多缺失。当前教师培训迫切需要加强。

　　第三个建议，师范教育要加快步伐，主要是课程结构的问题，培养模式的问题。目前存在三个现象，一个现象是我们现在师范毕业的学生，学非所用，学的东西用不上，或者在实践过程中需要的东西没学到。在教育实践中，教育教学工作中，我们更需要实用性的人才。普遍师范毕业的学生不会教书，他在学校光有知识的积累，没有教学技能和技巧性的东西。我们强调要教给学生学习的方法，所以课程结构上要改变，现在教师不会教书，不会做教育。另外，师范院校毕业的学生，不热爱教育，把教书当成谋生的手段。让这些人去教书怎么能教得好呢，所以我认为这是我们师范教育的悲哀，学了四年，他的干劲没有培养起来。师范院校学生在校期间，社会实践不够，社会参与不够，很多师范生往往是在参加教学任务以后，发现自己掌握的信息、接触的东西还没有学生看到的多，于是在平常的教学管理中陷入被动。因此，我建议无论本科还是专科的师范，应该提前介入教育科研，不要等他们成为博士研究生，硕士研究生再去做。这是第四个方面的建议。

　　主体教育实验项目

　　裴娣娜（主体教育实验主导人物，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中国的教育实验首先是教育思想实验。

　　主体教育是从哲学层面解决人的构成问题，是人良好素质的全面构建，我们将主体教育定位于为基础教育改革服务，要出思想，出观点，提供一种新的理论框架，促进学生发展。

　　在沙龙上，裴教授谈到14年来的主体教育研究成果，主要包括调查研究、理论研究和实验研究三方面。

　　调查研究方面，做了基础教育现代发展的调查：从产业结构变革看人才素质的要求；从学校办学理念看学校现代化的发展思路；从市民价值观，发了8000多份问卷，看学生的生态文化的生存环境。

　　理论研究方面的，定位在主体性发展基本的实现方式，或者叫基本命题，在活动时间的基础上，通过合作与交往，实现学生的差异发展，一个是活动时间，其次是交往合作，再就是差异发展。基本的理论框架，在运作这个层面上，包含了一个发展教学的策略构建。同时，探讨了主体教育研究的理论基础。

　　在实验研究方面主要是四点：一个是把主体教育从2001年以后，推进到了中观层面，从课程教学推广到一个学校教育现代化发展的问题；二个是课程改革，抓了科学和人文，把科学和人文相结合，探讨继续教育课程改革的基本思路；第三、课堂教学改革的发展策略，第四、主体教育研究方法论。

　　关于方法论，我们在主体教育实验中，强调理论的、历史的和现实的三个维度的把握；第二、中国的教育实验首先是教育思想实验，第三、我们的研究充分强调关于跨文化性质的问题。第四、我们寻求现代的哲学方法论的理论支撑，第五、关于现代科学技术方法论的思考。

　　链接：

　　“少年儿童主体性发展实验”（主体教育实验），从1992年1月开始至今，研究进程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1992年至1993年，形成理论构思及前期准备阶段。第二阶段：1993年9月至1996年5月，在实验校低年级进行了实验研究。第三阶段：1996年以后实验进入全面发展时期。在1996年12月天津会议上，由北京师范大学和华中师范大学分别牵头正式成立主体教育理论与实验研究协作组。以协作组牵头，就交往问题、主体教育基本理论、课程改革等问题召开了4次专题学术研讨会，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主要表现在：一是对主体教育的基本理论丰富内容的更理性把握；二是主体教育实验，“区域性研究与以校为本相结合”的格局的形成，使实验在自我调节、自我控制中得到发展；三是形成教育理论工作者与教育实践工作者结合，多所高校、教育科研机构及中小学参与的、优势互补的、有很强凝聚力的科研群体。

　　从1992年至今，已完成了小学阶段第一轮的完整实验，研究还从小学推进到中学，参与实验的中小学达近百所，同时，实验产生了辐射效应，在四川省、河南省等地更大范围内推广。

　　“做中学”科学教育实验项目

　　韦钰(“做中学”科学教育实验主导者、全国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员会副主任、原教育部副部长)：

　　教育需要实证性的科学研究

　　1994年国际科盟成立了科学能力建设委员会，韦钰委员以专家的名义参加了这个委员会，开始探索幼儿园和小学的教育。她称开始的时候并不理解，因为当时我国的小学生不存在不喜欢数学和科学的问题。通过长期的学习与观察，一直到1998年，韦钰委员拿到了法国教育部倡导的科学改革的评估报告，并看到法国在全国推广以后，她认为介绍科学教育到中国来的时机成熟了。

　　2000年11月，关于科学教育的第一次会议在我国召开，李岚清同志接见了这个代表团，并且说“这就是我要的素质教育试点”。之后，韦钰委员带了一个代表团到法国，跟法国科学院签订了合作协议。 2001年8月，“做中学”科学教育实验项目作为素质教育的试点正式开始在小范围启动。

　　在沙龙上，韦钰委员说：“科学教育是为了培养21世纪的合格公民，过去只讲素质，文化素质，为什么现在我们必须强调科学呢？因为21世纪是知识社会，教育在这个时候，必须发生本质性的变化。我们的教育研究队伍，必须为这个做准备。科学教育解决至少三个问题：科学知识、科学探究、价值取向。”

　　“做中学”科学教育实验一直坚持实证性的科学研究。什么叫实证性的教育科学研究？韦钰委员认为，现在很多教育研究不是实证性的，不是说一定要在脑科学基础上就是实证的，至少在你经验总结的时候要用统计学的概念；第二所有的论文，应该有参考文献，因为科学研究，必须是在科学研究的基础上，明确什么是继承的，什么是独创的，没有一样东西是从零开始的。都需要实证性的科学研究。任何一个教育改革，我认为都要有这个环节：战略决策、标准原则，然后是无数次的进行这个循环。必须在科学教育的研究的基础上，发展课程教材，进行教师培训和实践，然后经过评估，很多次的循环以后，才敢于大面积推广。

　　链接：“做中学”科学教育实验项目简介

　　“做中学”（learning by doing）科学教育实验项目是指我国教育部和科学技术协会开展的旨在促进我国幼儿园、小学科学教育发展，实现素质教育目标的一项重大教育改革计划。通过对国外科学教育长期的考察与研究，2001年11月，“做中学”探究式科学教育实验项目开始在北京、上海、南京、汕头等地试点，至今成效显著，反响强烈。更多内容参见：http://www.handsbrain.com/。

　　体现素质教育目的和精神的“做中学”的部分基本原则：

　　1．面向每一个儿童、尊重儿童间的差异。我们的每一个孩子，不论他（她）是男孩还是女孩、有无残疾、家庭经济状况如何，不论他（她）是什么民族、住在什么地区，都应平等地受到良好的科学教育。我们尤其要关注边远、贫困地区的孩子们。我们鼓励每一个孩子根据自己的情趣、愿望和能力，用自己的方式去操作、去探究、去学习。

　　2．为儿童终身的学习，更为儿童学会生活奠定基础。孩子们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其探究热情不亚于科学家，我们要给予精心呵护和大力培植，使它们得以保持和发展。我们要鼓励孩子们亲自动手操作，尊重事实，敢于发表自己的见解；有责任心，善于与人合作；有进取心，乐于解决生活中的实际问题。全面提高孩子们的科学文化素养，为他们未来能适应社会，幸福地生活打好基础。

　　3．教学案例应来源于生活，从周围取材。通过"做中学"科学教育，学生并不是得到随意的，支离破碎的知识，而是要根据国家制定的科学教育标准，灵活多样地开发与设计突出本土化并体现地方特色的案例。我们要关注和重视孩子们在生活中感兴趣和需要解决的问题，并把它们作为科学教育内容的重要来源；我们应从孩子们身边选择易于获得的和有教育价值的物品，作为他们的操作材料。

　　4．教师是儿童学习科学的支持者和引导者。教师的作用主要体现在：为孩子们提供具有多种教育价值的内容和有适宜结构的材料；引导孩子们观察和发现问题，鼓励他们自己尝试着动手解决问题；为孩子们的探索发现铺路搭桥，促进他们亲历发现过程； 指导孩子们学会使用科学探究记录本，记录探究过程和所得出的结论，发展他们的语文能力；引导孩子们进行讨论和交流，发展他们的交往和表达能力。

　　5．采用激励性评价。我们的评价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获得激励，都有成功的体验，都拥有自信心，都在原有水平上有新的发展。我们不仅要注重孩子们探究活动的结果，更要重视探究的过程。我们要关注孩子们是否在原有水平上获得了新的知识经验，更要关注孩子在探究过程中是否积极投入、尊重事实、有独到的见解、能设法解决问题、能接纳同伴的观点、善于与同伴合作和交流。

　　新教育实验项目

　　朱永新（新教育实验发起并主导者，全国政协常委、苏州市副市长）：

　　新教育实验点燃了教师心中沉睡的梦想

　　相对于国家级项目的科学教育实验，新教育实验的发起并主导者朱永新称“新教育是草根教育改革，是自发于民间的素质教育。”

　　2002年开始的新教育实验，到现在已经有12个实验区，23个省市自治区的近300所学校成为实验学校。面对这样的发展速度，面对新教育实验网站（http://www.eduol.com.cn/）上15万教师网友的殷殷期盼与信任，朱委员认为新教育实验发展迅速的最大原因是：点燃了一线教师心中沉睡已久的梦想。

　　“本来我想用五年时间做好五所学校，后来那么多的学校和老师想加盟，我们没法拒绝。我想，教育研究可能有多样的范式，一种是很精确的科学的研究，一种是行动的研究，作为一线的老师，可能更多的需要行动研究。教师在行动中成长，在行动中收获，因此产生持续的动力与活力”

　　“我们重视教师的发展，教师是新教育实验的逻辑起点。因为无论是素质教育，还是叫别的名称的其他优质教育，关键都在好的老师。”

　　新教育实验的核心理念认为，没有教师的成长永远也不可能有学生的成长，没有教师的快乐永远也不可能有孩子的快乐。传统的教育观往往以学生为本、以学生为中心，但是很难操作的，因为教师没有积极性，教师不快乐，教师不能享受教育这个职业带给他的幸福，实际上学生是得不到发展的。而新教育实验重视教师的情绪，重视教师的成长，通过每天具体的行动，如教育故事、教育随笔，及通过网络和同伴之间的相互交流和相互勉励和鼓励来点燃教师的激情，由他们去实施素质教育。

　　链接：新教育实验项目简介

　　2002年4月，朱永新触网，与几位学生一起筹建了教育在线网站。网站创建初始便创建了与一般网站不同的文化氛围，实名制、高度的建设性，互相之间真诚的尊重。不久之后，这个网站就成为一线教师的精神家园。

　　2002年9月，朱永新开始了 “新教育实验”，并在全国各地推广。新教育实验不设门槛不收任何费用，加入与否考量的是是否具备对理想教育的渴望和行动精神。

　　2004年，新教育实验开始向组织化迈进，朱永新特别成立了新教育实验课题组，以图从理论上对新教育实验的时空坐标与历史定位给予回答。新教育实验课题组还推出了电子简报，而至今为止，新教育实验的所有劳动，都由志愿者免费承担，他们称自己是“新教育的义工”。

　　2004年4月，由朱永新担任总课题组组长的全国教育科学“十五”规划重点课题———“新教育理论的实践及推广研究”正式开题，开题会上，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陶西平说：“中国教育的困惑在于怎么看过去的教育，怎么对未来的教育进行设想，怎么来推动未来的发展。朱永新提出的新教育实验，是对过去教育的完善和发展，其观点性、针对性、操作性都很强，如一条鲶鱼放进了鱼缸，将中国教育这一缸水都搅动起来。”

　　据课题组统计，新教育实验到现在已经有12个实验区，23个省市自治区的近300所学校成为实验学校。新教育实验网站（http://www.eduol.com.cn/）注册教师达15万。

　　　 有官员背景的朱永新则如此阐释这场纯粹草根行动的意义：真正行政可以推动的力量是有限的，不一定能深刻地触及到人的思想、观念。而加入新教育实验的都是志愿者，因为相信才进来，这样他就会主动努力、认真去做，他会全身心的投入地去做，他做出来才有品位和质量。

　　◆ “新教育实验”的具体行动：“6＋1”

　　“营造书香校园”、“师生共写随笔”、“聆听窗外声音”、“双语口才训练”、“建设数码社区”、“构建理想课堂”，和“建设新父母学校”。

　　学校管理与素质教育

　　褚宏启（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管理学院院长）：

　　校长是推进素质教育的关键人物

　　校长是在学校这个领域，这个层次上推进素质教育的关键人物。我认为，现在大多数校长在管理者方面很强，但在教育者方面，对课堂教学的了解方面很差。什么是校长最该做的事？抓学校最核心的业务，教学，而且把它抓住。现在校长我可以把他分成三类：一类是社会活动型，在学校见不着他，和官员和企业家打交道，能拿到很多钱，社会声望很大，他不像校长，像外交家，像经理，不懂教育。第二类是埋头苦干型，劳模型的，整天呆在学校里，他哪儿也不去，对社会和教学的发展缺乏长远的思考，用传统的方式来做。第三、内涵发展型，这样的校长既懂教学又懂管理，这是我们需要的校长，而且最有发展潜力的校长。

　　中国的校长很辛苦，因为政府的很多职责不到位，校长很累，既要抓校内的事，也要抓钱抓什么，就算一个校长可以不拿着课本上课，但是一个校长必须做到“长听课，会评课”，应该进得了课堂，讲得出名堂，这是最基本的，不然学校的核心业务你不抓，实际上等于是不务正业。所以我就讲，我们校长越来越不像校长，像别的东西，这个很奇怪。

　　校长素质怎么提高，哪些素质需要提高？刚才我讲了，现在校长提高素质的方式非常多，我们对老师们做了调查，老师们认为最有效的是挂职锻炼，就是实习。不论是职业技术人员的培训，实习都是最重要的，老师普遍认为，校长到国内国外参观，没有什么作用，走马观花，花了很多钱什么都没有学到。在校长的管理制度当中，包括资格制度，导入制度等等老师认为最重要的是任用制，弄一个外行，再培训也不起什么作用。我就讲，校长必须专业化。

　　或者说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的矛盾。比如说教师，有句流行的话叫“素质教育轰轰烈烈，应试教育扎扎实实”，并不是说教师们不知道素质教育重要性，但是还是要追逐升学率，为什么会追逐升学率呢？其一，我觉得缺乏全面衡量学生成绩、学生成就的一把尺子。其二，缺乏全面衡量教师的这把尺子，或者说这个尺子还做的不够好，升学率成为最硬的东西。在这样一种评价和这样一种奖惩下，就影响了大家的行为。

　　我们很多家长的选择也很务实，素质发展固然重要，但是首先需跨过升学的门槛，以后什么都好说。我觉得家长代表孩子和家庭的利益，这应该说无可厚非，但是教师代表的是国家的意志、国家的利益，应该有崇高的使命感。因而最重要的是我们社会用人制度、教育评价制度的改革。

　　柳林县副县长刘继隆：我们看中的是实践和行动

　　沙龙上，来自地方的代表谈了县域素质教育的探索与困惑。刘继隆副县长从一线来，他被沙龙的开放氛围所吸引，“像我们这样沙龙，如果能开到基层，能够更好的结合我们的实际，效果会更好，对素质教育推进会更大。表达一个心声，我们作为基层的同志，更关注的是教育理念思考的现实性和可操作性，看中的是教育的实践和行动。”

　　周洪宇（十届全国人大代表、武汉市教育局副局长）

　　反对伪科学实验，要支持准科学实验，要提倡科学实验

　　关于素质教育实验，我初步观察了一下，认为现在有三种类型，一种类型是科学的实验，就是韦部长做的，实证性的，可重复性的实验，这种实验是我们教育改革的一个基础，这种实验目前特别少，也特别难得。第二种实验是准科学实验，所谓准科学实验里面又有两种类型，一种类型是指朱永新这种在学校层面做的，及类似这样的，有的是整体的改革，有的是教学理念，教学方法，课程的改革等等。在历史上，陶行之他们进行的实验就属于此类。第三、伪科学实验，贴标签，什么时候刮风了，刮什么风，马上这个实验的名称就出来了，这种实验据我观察在95％以上。这三种实验，我觉得要反对伪科学实验，支持准科学实验，提倡科学实验，只有这样，咱们的素质教育实验才能有效真正的开展起来。

　　（编辑：苏琳）

(责任编辑：李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