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单鹰
劳凯声：税制是远比我们现在教育体制更完善的一种体制
单鹰：说中国没钱投入到教育，这种观点荒谬之极。
主持人：单老师关于收费带来的问题谈得比较多，劳老师主要是讨论了一下收费的合理性问题。我想问，如果单老师主要赞成免费，那么免费会不会带来问题？劳老师主要赞成收费，收费会不会带来问题？
劳凯声：对教育这个收费现象有一个基本的界定。就是教育是具有公益性的社会产品，这是不同于通常商店里面买卖商品的基本特征。在教育领域，因为它是分成不同级类的教育，比如说义务教育、非义务教育（普通教育、职业教育、成人教育等等）。在这种情况下，教育公众性的程度也不一样。义务教育公众程度更高，我同意单老师的观点，就是义务教育应该免费，应该由政府来做。
但是现在不可能足额的都把这些经费拨到公共教育里面去。而且我们现在的一些体制也带来一些很大的困难。比如说义务教育主要是在县乡两级，县乡两级往往很难承担这笔费用。政府不能承担全部的教育经费，所以只能让学校收费。而政府又不能控制学校的收费。所以就带来了问题，学校收费变成的乱收费。甚至还有一些人假借这些名义，上升到了腐败问题。实际上税制是远比我们现在教育体制更完善的一种体制。可以调节社会贫富之间的差距，而且已经有了固定的队伍专门做这件事情，可以减低我们现在成本，也可以避免各种腐败问题。我赞成义务教育里面应该由政府为主做这些事情。从实际的情况来看，学校来收费，老百姓反对；但是在高等教育领域，一点要澄清，世界大趋势是在最近十年期间逐步开始收费。原来不收费的国家，现在基本上都收费了。我记得1996年英国BBC通过国际长途电话采访我，问我一个问题，说1996年你们所有的本科生都要收费了，这公平不公平？我在分析完这个问题后，预言说你们英国现在高等教育不收费，但是我相信要不了多久英国的高等教育也收费。果不其然，现在的英国大学都收费了。
单鹰：我觉得在高等教育要扩大公平，要让穷人上得起学。所以它的免费主要是保持一个社会正常的流动。学费居高产生的一个社会效应就是学习没有动力了，贫困家庭学习没有动力了。何况对于中国来说，城市化还没有完成。所以高等教育有一定促进社会城市化的功能。西方并不是靠高等教育达到城市化，美国用了100年的历史城市化，并不是靠高等教育。但是中国很大一部分城市化要靠教育。那么中国要不要城市化？城市是现代化的基础。最起码高等教育在中国还承担这么一个巨大的社会化功能。假如高等教育如此收费，收到让别人自杀。收到让一个学生上了大学弄得家庭破产。这样的一种价值观非常不合理。
所以免费和收费的问题，实际上要取得共识，还是要取决于一个基本的社会价值。如果没有一个基本的价值观，那么这个问题谈不拢，穷人有穷人的社会价值观，富人有富人的社会价值观。谈教育收费的问题，没有一个公众价值观做支撑会失去意义。所以我认为，这个问题首先是涉及到一个社会价值观的问题。
劳凯声：如果说在高等教育领域可以收费，现在带来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收费的标准以多高为好？要让老百姓能够承受。如果说都让老百姓跳楼自杀这个价格肯定不行。我还想补充一下这个观点，我完全赞成单老师这个观点：就是收费标准必须要老百姓能够承受，不光是成本的概念。如果成本是100万，你让他承担50万，肯定他承受不了。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无论这个费用定得多低，还是有一部分人，负担不起。现在我们有一个“一费制”，这个意义就在于规范收费、制止再收费。据我所知，北京规定小学生一年不超过600元。600元对于相当多的家庭来说可以承受。对于极少数的家庭来说，六千、六万都可以交得起。但是600元对于某一些群体来说他们可能就交不起。我们把教育叫做市场是有条件的。因为别的市场它的消费欲望和能力都是联系在一起的。比如说汽车市场，买得起汽车的人才会到汽车市场。而教育不一样。2.3亿个学生，他的消费能力不一样。其中一些人，不要说几百块钱，几千、几万都没有问题。但是对另外一部分人几百块钱也会构成一个问题。这不是简单的问题。你定得再低他还会说交不起。所以有一个问题就是对于弱势群体的救助。教育市场，即使他交不起费用也要进来。所以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救助体系。对于家庭困难，确实又有才能，支付不起学费的人，我们如何通过国家的帮助，使他能够成才，我觉得这是问题的关键。
主持人：网友对我们这个话题做了一些评论，说到教育免费，大家都欢呼雀跃，都很高兴、支持；而一说收费，大家都不满意。
单鹰：这是很自然的心理。谁都希望价格越低越好。另外，这个问题不能仅仅局限在教育领域。因为国家的GDP增长连续20多年，有的时间都是两位数增长，有的时候都是9％或10％的增长。但是GDP的增长没有给教育带来帮助，反而把教育的许多费用转加到个人或者是家庭，这个反差比较大。同时也产生了一个社会问题。政府的税收，据有的资料统计，财政增长都是20％的增长率。就涉及到教育的价值怎么认定。在你政府支配税收资金当中，教育到底占多大的地位？假如教育不如一个形象工程重要，那么政府肯定不会把这个钱投入到教育当中去。
比如说美国，州政府和地方政府的税收，1/3是用在教育上面。在政府税收支配的情况下，咱们中国政府、地方政府是不是达到了这个水平。假如没有达到，是为什么没有达到？所以这不是简单教育本身领域的问题。教育的价值观，如果你认为在现代社会的建设很重要，必然政府的财政支付是倾向于这个。到底是有钱没钱，这个问题恐怕不需要在这里谈。我算的一笔帐，现在有一千一百多万大学生，按照每个人一万元/每年，也就是一千个亿。一千个亿政府能不能支出？一千个亿占了中国2003年GDP的1％多。按照南京大学张玉宁的统计，每年教育经费欠的下来，在2003年达到6千亿。所以说中国没钱投入到教育，这种观点荒谬之极。
劳凯声：如果从经济来假设的话，这个是必然的，谁都愿意用最小的支出达到最大的目的。教育领域，咱们国家搞市场经济以后，教育领域的一个最大变化，就是教育领域开始成为利益冲突最突出的一个领域。不同的人会表达自己不同的利益诉求。比如说学校和学习者之间，过去没有考虑到两者之间会有冲突，而现在有了。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我觉得需要一个合适的调节器慢慢加以解决。尽管现在还有人不赞成缴费上学这件事情。但是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教育对于个人的前途、职业、人生都会带来直接的利益。所以大多数人是认同教育投资这件事情的。我只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从国家统计局所提供的数字，现在中国家庭用于教育的支出是越来越大的。为什么会越来越大？大家认同这件事情。而相反，有些人宁可拿这些钱去给孩子买衣服、钢琴，买吃的，但是要把这个钱投入到学校，就不太认同。我觉得这个观点需要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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