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磨一剑：本土商学院生存之道
—访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副院长张国华教授
最新发布的英国《金融时报》全球EMBA课程排行榜显示，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简称中欧）的EMBA课程跃居全球第20位。
十年磨一剑。这家创办整整十年的“体制外”商学院，是否已经真的“跻身世界一流商学院行列”？
许多欧美著名商学院有着百年积淀，而从创立到成为中国大陆惟一一家能够跻身世界EMBA项目20强的商学院，中欧只用了十年的时间。作为中欧的创业元老之一，中欧副院长兼中方教务长－－张国华见证了中欧的成长。
“排名”是品牌锻造的一部分
主持人：有人认为国际上这样的“排名”没有可信度，而中欧却特别看重自己的国际排名。这样的“排名”是否锻造了中欧的品牌？
张国华：坦率讲，有这样的排名，对提升中欧在中国和全世界的品牌影响非常重要。在英国《金融时报》最近一次公布的世界MBA（工商管理硕士）课程年度排行榜中，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跃居亚太区第1名，全球第53名。学院的另外两项主要课程EMBA课程与EDP（高层经理培训课程）双双跻身全球50强之列。我们是中国，也是亚洲惟一一所全面进入国际排名的商学院。
的确，每个排行榜都有它的局限性，不可盲从。不过几个世界顶级的排行榜还是有重要参考价值的。目前，全球较重要的商学院排行榜有三个，他们的标准有些不同，但排定的最好的20所学校基本重合，前50所学校也差别不大，这说明评选中还是有些硬标准的。第一要看你的产品是不是受市场欢迎：毕业的学生是否能够找到最好的工作？学生毕业3年以后他的发展情况怎样？你的产品社会给什么样的评价，这是最主要的。第二要看你在全世界权威杂志上发表文章的数量和质量：在国际上最著名发表不了文章，你能成为世界著名的大学吗？国内有些大学认为国际上的排行榜标准有问题，因而拒绝参加评估，这是在回避。要办世界著名的大学，就要参加国际性的评估，正式进入全球性的品牌竞争序列。
主持人：排名固然重要，但领先者一般都是历史、师资、资源等综合实力的全面胜出。中欧如何克服这些“软指标”的弱势？中欧如何选择学生来源？
张国华：以前中欧的学生来自于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占绝大部分，其余的就是是政府官员。如今来自于民营企业、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的学生人数各占三分之一。整个中欧的发展，从生源的情况和学生的情况，和整个中国经济发展的轨迹是很一致的。
我们的目标客户，一定是在中国的或世界的最大的全球企业。他们需要到中国来培训，而且这个培训不是他的MIDDLE（中层）而是高层的培训，现在世界500强绝大部分的培训或招聘是在中欧，但是我们还没有发展到这些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到我们这里来培训。如果我们能够完成这种转变，那就很有可能往前跨了。
主持人：随着品牌知名度的提高，中欧的收费也在节节高升。MBA学费从1995年的3万元包住宿，到2005年涨到仅学费就有14.8万元；EMBA学费也从1995年的10.5万元涨到2005年的26.8万元。中欧为什么会选择成为“国内收费最高的商学院”？
张国华：目前中欧每年约有2亿元人民币的进账，包括学费、公司赞助和政府拨款。但是，即使维持现有的教授人数、停止所有新的基建，这个进账也只能勉强达到收支平衡。
主持人：但相比于欧美等著名商学院MBA毕业生的年薪，中欧毕业生的年薪“排名”滞后。
张国华：中国学生工资水平大大低于国际水平，这是由中国的国情决定的，中国整体工资水平如此，MBA自然也难以一支独秀。在中欧读一个MBA花费至少为21万，大家还在踊跃报名，中欧学生的工资回报自然是会远远高于平均工资。
看一个学校学生的市场认可度有很多指标，以《金融时报》为例，学生的就业工资只是其中一项，我们中国院校肯没法与其他国家比。但我们毕业生“毕业后三个月就业率”为96%，排名为全球第2，“三年薪水平均提高副度达194%为全球第3，在这一点上甚至超过了沃顿和哈佛。
“体制外”商学院的生存之道
主持人：1992年中国－欧洲共同体管理中心负责人杨亨来上海交通大学商议合作办一所独立的商学院，为什么会决定创办中欧？
张国华：商学院的发展和市场经济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1992年我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交大安排我去做管理学院的常务副院长，我个人感觉中国走的市场经济是大势所趋。发展市场经济，企业就要市场化，这就需要大批能够适应市场经济的职业经理人，进而就产生了对管理教育的市场需求。但是，企业在市场经济体制下怎么运作，当时的商学院教授们是讲不清楚的。他们大部分人是半路出家，讲管理往往是从理论到理论，没有实践的经验。
面对这样的供求矛盾，我们当初就设想，要借助国外先进经验，使中国的管理教育上一个台阶，满足市场的需要。所以建校伊始，学院就确定自己的目标——在中国创办一所国际水准的商学院，通过提供国际水准的管理教育加快中国经济与世界经济的融合。
现在很多民营企业发展很快，那些民企老板经常对我说：企业发展最根本的问题是人才，如果有更好的人，我可以把企业做得更大更挣钱。当人的因素越来越突显，职业经理人的市场需求越来越大，就给商学院提供了更大的发展机会。
主持人：中欧被称之为“教育特区”，作为中国政府与欧盟的合作项目，中欧基本上是独立于体制之外的，这种“体制外”的地位对中欧的发展历程是否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张国华： 1994年中欧国际工商管理学院正式成立，我们可以在两条道路之间选择：一是按政府规定办学，获得政府认可；二是按国际惯例和市场需求办学，获得市场认可。考虑到我们的办学宗旨，中欧决定首先追求市场认可。
我们按照国际一流商学院的惯例，组织自己的入学考试，制订自己的教学大纲，颁发中欧自己的学位证书。我们通过从全球知名商学院招聘教授解决了师资瓶颈问题，从而从一开始就保证了学院提供的课程达到国际水准。摆脱体制束缚后，我们就有了充分的机会，全套引进国际水准的管理教育体系。但同时，中欧也就彻底失去了“体制内”的种种好处，国家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不承认中欧颁发的学位证书。
最初几年，中欧还缺乏社会影响力，收费又比普通高校高出不少，因此在招生中遇到了不小的困难。我们几个学院领导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不辞辛苦地访问一家又一家公司，宣传管理教育的重要性。但是随着一届届学员的毕业，中欧很快的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国务院学位委员会也在2002年1月颁布文件，正式承认中外合作的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颁发的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我们这个教育“特区”在得到市场认可后，终于也得到了官方的认可。
主持人：中欧在发展过程中，非常强调市场导向的作用。为什么会选择走一条和其他大学商学院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
张国华：与国内许多依靠计划来运作的学校不同，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从成立第一天起就全力服务于市场的需求，中欧会不断评估自己的市场地位，根据学生需求和市场条件的变化，设计或更新学院课程。中欧在中国大陆首先推出EMBA课程及各种高层经理培训课程，其中就包括为公司定制的公司特设课程。
为了能更好的坚持以市场为导向，中欧与企业界结成了紧密的合作关系。中欧聘请国内外知名企业高层，组成中欧学院公司顾问委员会，对中欧的发展定期提出建议。有些企业则与学院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合作开发研究和课程，从而使学院的课程设置和教学活动能始终反映动态的外部环境，能始终满足不断变化的市场和企业需求。
MBA熊市不是过热后的理性回归
主持人：近两年MBA入学考试的报考人数有较大幅度的下降，有人认为中国的MBA教育已进入“熊市”，这是一种超速发展后的理性回归。
张国华：近两年来全国MBA报考人数下降了近30%，出现这种状况决不是MBA发展过热后的理性回归，而是中国MBA的教育本身出了问题。
中国走市场经济是坚定不移的，在社会上你可以碰到千千万万的企业家，他们最大的瓶颈是用人。因此，不是没有这方面的社会需求，也不是他们不愿意花钱来聘用MBA，而是我们很多工商管理教育的提供者缺乏能力，培养不出能真正能满足市场需求的MBA。有部分商学院一直在产品次，劣质产品泛滥，企业自然会对整个MBA教育产生怀疑。
在中国经济持续发展，需求量大增的情况下， MBA报名人数反而锐减，这是非常可悲的情况。面对MBA教育这种鱼龙混杂的局面，优秀的商学院只能更加强化自己的品牌优势，使整个MBA产业能够以质论价，产生两级分化，逐步淘汰那些教学质量低劣的商学院。
主持人：中欧制定的下一个十年发展目标是国际排名全面进入前十位，如何保证这一目标的实现？
张国华：我们的确有样的目标，10年以后中欧要成为世界10所最好的商学院之一。这个目标给别人和给我的感觉都是可望而不可即。总是要尝试一下，我们目前取得的成就在十年前也是难以想象的，但是我们成功了。
走国际化道路是中欧的即定方针，学院从创办之日起就致力于“办一所不出国也能留学的学校。”当初一个很简单的想法，搞市场经济国外己经已经走了一百步，我们要一切从头太费时间，所以只能利用人家已有的资源，把人家的创造的东西拿来为己所用。在这个过程中再慢慢发展自已的东西。
实际上，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任何一座优秀的商学院都只能是国际化的。商学院必须参与全球竞争。不管你是在中国境内，还是走出国门，这种全球竞争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一直希望我们培养出的学生能够到国际舞台上去，中国总有一天会一大批企业走向世界，参与全球竞争。即便学生们是在国内发展，他们的竞争对手也经常会是跨国公司。如果对竞争对手采用的管理的理念、谈判用语，交流方式不了解，又怎么去和他们去竞争？
主持人：管理教育十分强调应用性和针对性。中欧在走“国际化”路线的同时如何又能作到本土化？
张国华：我们要作的是用国际通行的方法理论来研究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两者并不矛盾。我在国外接触过很多专家，他们对中国的经济现象非常感兴趣，很希望能听到中国人来分析讲解这方面的问题。我们中欧也十分注意对中国经济实际问题的研究。
近期中欧与汕头市人民政府就共同开展了一个研究项目，中欧创业中心的教授们将利用创业理论模型和创业环境评估体系，通过大量定性和定量数据的实证分析，对汕头市创业环境做出科学评估，并在全面分析汕头的区域优势和劣势的前提下，结合国内外不同的创业制度模式，提出将汕头建设成为一个具有综合竞争力的创业兴城市的制度框架。
主持人：目前国际著名商学院都选择与国内高校合作办学，中欧如何在竞争中保持自己的竞争优势？
张国华：我们欢迎竞争，竞争能促使我们更加努力，也只有大家一同努力，才能把市场做大。我所期望的是给中国工商管理教育更多机会，使它更加成熟、规范、强大，这也是我们大家所希望看到的。一个商学院的成功根本是合资，不在于体制。这也是我在国内的商学院、包括我在办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过程中的一个体会。现在整个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认为已经到了给商学院更多办学自主权的时候，也是我们可以讨论新的办学体制的时候。
中欧给人的感觉就是中欧的教授全部为访问教授，但中欧是一个完全脱离大学、几乎是独立的商学院。在几乎没有可继承师资的情况下，我们希望办一所亚洲最好的商学院，希望以后跻身世界上最好的商学院之一。
不同的商学院自己设定的目标和追求不一样，就不能用同样一个尺子来要求。中国正处于计划经济逐步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如果商学院真的有充分办学自主权的话，每个学校可以根据自己的特点、环境、位置作出决策，可以对教师的聘请也采取不同的标准。任何一个学校的定位都可以根据市场作出相应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