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大家都叫我十三皇子。我的十二个哥哥并不喜欢我,从不陪我玩耍。
父皇对我说,孩子,你孤单吗?父皇灼热的瞳仁闪闪地射向遥远的苍茫彤云中,显得那样慈善而安详。我说,孤单。额头的左上角被父皇轻轻地抚按着说,孩子,你要学会坚强,你的哥哥们太好强了,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不懂得照顾别人,你要好好地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那一年,我十二岁。
童年是单调黑白的寂寞和生硬僵化的孤单。
宫殿的东面长满了冗幻竹,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圣池旁边白白的软软的固体物上,听父皇说,那叫做云凳。圣池中的水澄澈而晶莹,能清晰地看见可爱的鱼儿们欢快地畅游,霎时一个龙门跃,随后静谧的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美丽的涟漪。冗幻竹常年生长,竹节的交接处呈淡黑色,竹竿和竹叶是一致的薄荷青。不知道为什么叶尖如此之重,下降得厉害,一粒雾珠随叶芯的颈部涔涔滑动,若世间万物都有跳动的灵魂,我猜它离开叶尖的一刻一定在想:下降吧,我想离开束缚,溶入池海。
时光穿透罅隙倏然流逝,不露痕迹,远远超出了预计的意识,对于一切又总是那样的恍若隔世。我看着尘世间凡庸的人们生老病死,蕃衍生息,世世代代。
天上一天,世间一年。
在我二十四岁的时候,父皇年迈,已经到了退位的时候了。
我们家族历来没有长子继位的规定,谁有能力谁坐交椅。
哥哥们早已到了宫阙的大殿,为了继承皇位都显得兴奋不已。我认为这是些繁缛的琐事,从不感兴趣,浑浑噩噩最后一个到。
大殿里烦嚣至极,我看见哥哥们争执的表情,心中无比的难受。我不想理会这些,只想看看外面那常年光鲜没有白昼黑夜的天空和铺满了长着玉白如海绵的道路。尘世的人们称它为云朵。
大哥说,看来只有比试比试。
二哥说,怎么个比法呢。
大哥说,看谁最能普照尘世,温暖人心。
说完,大哥跳入尘世间湛蓝的苍穹,近乎完美的身段暴露无异,热炯的瞳仁和殷红的体态照射整个世界。春暖花开,喜郁洋洋。接着是二哥,大地不再暖祥,花枯树竭,水深火热。然后是三哥,四哥,五哥……轮到我了,我呆在原地,左右为难,哥哥们大声地叫我来呀你来呀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来呀快来呀你。我看着他们甚嚣尘上的得意,无言以对。
尘世间残存的人们垂死挣扎,飞禽走兽一个个倒下,花草树木干竭而枯,大地涸裂成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我流下泪来,泪水跟圣池中的池水似的,澄澈而晶莹,溶入通亮的池海,是水还是泪我想一定分不清。
突然,一支金黄耀眼尾翼镶嵌赤龙的利箭飞速穿透了大哥炙热的胸口,琥珀颜色的血液泛着黑从大哥的口中流了出来,接着同样的利箭穿透了二哥,三哥,四哥……
我很幸运。
若干年后,我作为至高无上的王听臣民们说,那个用利箭射穿哥哥们胸膛的是尘世间勇敢的人——后羿。 (文/ 四川平昌二中高二(17)班 姚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