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上高中，学美术的时候，有朋友一个，号称阿广（其实是我搞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一个广字，虽然名字忘记了，但是事情记得，不知为何）。
其时学校宿舍爆满，我们在离开学校很近的地方合租了一套房。
春天的时候，我们看着满街的落叶感到莫名的冤枉，感慨深圳四季无常。夏天的时候，我们看着满街的美女感到很满足，自顾自发出感慨。到了秋天，街上又俨然一副春天的气息，同样冤枉。冬天的时候，天气很冷，没事不看风景。
阿广思考问题讲究一个逆向思维。比方说别人喜欢说吸一包烟等于多少多少天没大便，而阿广总是等到多少多少天没大便后根据公式换算一下，然后感叹又抽了n包烟。
再比方说，有一段时间，很多人认为一个女的，在生命中，内在美是重于外在美的，因为外在美是一种外在现象，是短暂的，而内在美是内在本质，可以受用一生什么的。
我对这个问题没什么看法，我只觉得在不用脱掉外衣的情况下，内衣其实是没有外衣重要的。
对于这个问题，阿广是这样看待的：政治老师教导我们，要透过现象认识本质……
当年阿广的口头禅是：我们现在过着张学良少帅的老年生活。
我们早上早早就起床了，准备准备，吃了东西，就把自己往教室里一塞。
语文早读的话，我要带读，于是像公园里那些老头儿老奶奶戏迷票友一样，咿咿啊啊一阵。另外拍拍桌子，巡视一下，还顺便放放风，看看有没有人检查，也算活动了筋骨。
早上的课，大抵是半懂不懂的。除了语文课上时不时接老师的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聊几句，其它的时候，借得到CD机就听听歌，要么看杂志、看报纸，或者写点懒懒散散的东西，抒发一下内心的小资情调，别人问我写的东西属于什么文体，我想想说：这么懒散，估计算散文吧。实在没事干就睡觉，教室里空调的小风呼啦啦地、冬暖夏凉地吹着，老师在讲台上唱的是催眠曲罢？好生困意呀，不多会儿就睡得口水浸湿衬衫……
要是这个时候有个教授学者什么的跑过来问我：你是不是垮掉的一代呀？那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啊是啊，我垮掉了。
下午上专业课，无论是用铅笔画得一团团黑乎乎的素描，还是用颜料涂得一簇簇五颜六色的色彩，总要比主谓宾、空间向量来得亲切罢。
当然这是相对的。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很多画家都是野路子出身，在除画室以外的各种地方用除画笔以外的各种工具在除画纸以外的各种载体上涂鸦，最终成为名家的。然后分到美术专业班后一打听，普遍的回答是：学习成绩太烂了，觉得没什么希望，就到美术班来了。
其它的就可以想象了。
但是很难想象的是所有的这些家伙还没有学会如何拿铅笔，就先学会营造出一种艺术家的派头：头发打造成鸟窝，目光游离，精神不集中，下半身会抖啊抖的，穿很大的衣服，很多洞的裤子，把金钱视为粪土……
种种迹象显示，我们是艺术家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们亲爱的班主任总能做一些事，说一些话，令我们倍感清醒。
我们班主任的癖好是命令全体男同学理平头，女同学把头发扎起来。她的口头禅是：×××同学披头散发的，像个鬼一样，×××同学头发很短（或扎起来了），精神面貌很好。
比方说两个同学打架，结果我们班主任对这次事件的评价是：虽然两人同是打架，但是×××同学披头散发，像什么鬼一样，×××同学头发很短，精神面貌就不一样……
这令我们作出种种猜想，我们想要是陈浩南和山鸡打架被我们班主任看到的话，她一定会总结如下：虽然两人同是打架，但是陈浩南同学披头散发，像什么鬼一样，山鸡同学头发很短，精神面貌就比陈浩南同学好……
在没有分文理的时候，要学政治的，这个知道吧？那时候虽不怎么学，但考试分数居然也不会太低。但是，遗憾的是，当我学了一个月美术之后，发现自己对政治这个学科的那么点记忆，已基本上随着飘落的铅笔、炭笔屑，稀释的水粉水彩被倒入垃圾桶，流进下水道了。我很努力地追忆那段似水年华，发现只剩下一个叫做“形而上学”的莫名其妙的词汇。
记得当年我和阿广经过仔细的研讨、磋商，得出了“形而上学”的深层含义：形而上学是什么意思？它是与形而放学相对的一个词语，专门指有些人形式上像来上学，实际上，省略号。
然后阿广还尤其指出：比方说，威哥，您就是一个形而上学的人。
我快乐地答应道：是是是是……
下午放学后，等待晚修的那个时段，我和阿广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到学校阅览室集合。我们发现这里有无数供人消遣、耗费时间的报纸杂志。并且总能找到各自爱好的精彩片段，令我们进阅览室精神萎靡，出阅览室精神抖擞。
令我们抖擞的另一个原因是：阅览室是这个时段全校范围内惟一免费对学生开放空调的地方（教室的空调电源已切断）。
说实话，我们非常感谢发明空调的那个人，虽然我们不知道他是谁。
当然，对于阅览室，有个比较官方的说法是：这是一个增长知识，开拓视野的地方。
晚修的状况基本上没有值得描述的，当时的美术班是逢星期四交速写作业，于是每到星期三晚上就有很多人在画室里面发奋图强，给人一种你追我赶，当仁不让的感觉。
仅此而已。
晚上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发现有个比较熟的编辑仍然顽强地驻守在QQ上，于是慰劳几句，不想便聊上了。谈到高中的时候，他说：当时有几个学艺术的哥儿们，他们最逍遥了，我们都羡慕得要死……
的确，我仍然怀念那段形而上学的美好时光。（文／ 广东深圳龙岗龙城中学高中部 张 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