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没有过青春年华?谁在青春年少时没有过偶像崇拜?然而,在不同时代的青春话语里,偶像的含义也是各不相同的。
偶像,是我们曾经有过的,后来又失落的那些榜样;偶像,是过去的雷锋、张海迪,也是现在的周杰伦、王菲。同样被称作偶像,却又彼此少有相似之处。
在这四五十年中,从社会道德的楷模到个人爱慕的对象,从学习其精神到模仿其造型,从全民崇拜到一盘散沙,偶像从神坛跌落到了人间,也在某种意义上从精神落实到了实际。但无论如何,偶像都是这样的一群人:他们广为人知,并成为许多人效仿的对象,他们的某种特质曾经或正在影响着这个社会的无数人,人们以疯狂或理性的方式喜爱、学习、怀念他们。
偶像伴随着一代代的人成长,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雷锋、陈景润、邓丽君,80年代的张海迪、老山英雄、北岛、三毛……这些名字已经成为不同时代难以磨灭的记忆。回顾中国社会近半个世纪以来偶像的变迁,我们能够看到其中所折射的时代文化的巨大变化。
60年代:英雄辈出的激情岁月
标志偶像:雷锋、保尔·柯察金、王进喜……
20世纪60年代正是共和国早期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年轻的新中国所面临的种种困难,决定了这将是一个以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为号召的偶像年代。艰苦朴素、舍己为人、自力更生、献身国家是这一时期偶像的共同特征,突出反映了共和国早期建设者的共同优秀品质。
雷锋、保尔·柯察金、“铁人”王进喜、焦裕禄、邱少云是这一时期偶像的代表。他们身上无私奉献、为国家牺牲小我、艰苦奋斗的精神感动了几代人,成为几代中国人学习的榜样,并成为那个历史时代的标志。
这个时期也是偶像的“黄金时代”,每一个偶像的出现都会造成全民性的影响,其普及程度是后来的偶像们所不能企及的。它的盛况达到了这样的地步:全国人民都在“雷锋精神”、“铁人精神”的感召下投身国家建设的洪流,年轻人都以研读《雷锋日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为豪。
雷锋
近半个世纪前牺牲的一个普通士兵,作为一种精神或信仰的代名词已影响了整个中国达几十年之久。
1963年3月5日,毛主席亲笔题词,号召“向雷锋同志学习”。从此,雷锋成为整整几代人的学习榜样。直到今天,每年的3月仍是“学雷锋月”,佩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们会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以各种行动去追寻雷锋的足迹。
究竟什么是雷锋精神?在后来的雷锋教育中,雷锋精神已经被简化为一种无私奉献、助人为乐的代表性符号,学习雷锋也就是意味着帮助他人,“做好事”。实际上雷锋在当时的含义并不止这些,他被誉为“毛主席的好战士”,是一位把国家利益视为最高利益的人。“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爱憎分明、立场坚定、公而忘私、艰苦朴素,这都是在当时最受称赞的道德品质。
保尔·柯察金
对于40岁以上的人来说,保尔是他们青少年时期心目中熠熠生辉的偶像。保尔是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自传体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这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一个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临终的时候,他就可以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全人类的解放而斗争”——这段名言曾经被印在小学语文课本中,被当年的青年人记在日记中,抄在小本子上,在无数的发言稿中激动地反复使用。
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自1942年被介绍到中国后,从1952年至1995年的44年间,共印刷出版57次,发行250多万册。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在中国上映时也像小说一样轰动一时。保尔手握铁锨、头戴布琼尼军帽、大衣被风吹起的形象被无数的青年人狂爱,那种狂热劲不亚于今天的追星族。保尔坚强的意志,保尔与冬尼娅小布尔乔亚式的恋情也曾成为当时青年人渴求的时尚。
70年代:精神解放后的饥渴选择
标志偶像:陈景润、邓丽君 ……
20世纪70年代,除了继承60年代已有的偶像之外,并没有增加多少新人物。1968 年秋天,毛泽东发出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指示,此后直至1978年全国有近2000万知青上山下乡。邢燕子就是那个时代积极响应号召的知青楷模。
但70年代的末期却是一个孕育着变化的时期,一些新的气象悄悄出现。一是整个社会萌生了对科学的崇敬。刚经过“文革”浩劫的中国,科学技术、文化教育都处于百业凋敝的可悲境地。在这样的情况下,摘取“数学皇冠上的明珠”的陈景润就成为中华民族振兴愿望的一个投射对象。一篇《歌德巴赫猜想》激发了全国人民尤其是年轻人对于科学的无比热情。
另一个新鲜的面孔就是来自台湾的邓丽君。她的歌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斥为“靡靡之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年轻人对她的喜爱。她的歌曲因为对个人情感的细腻表达而赢得了青睐。她差不多是大陆第一个完全来自民间的、非官方确立的娱乐偶像。
严格来讲,陈景润和邓丽君的影响都是起自70年代末,但贯穿了整个80年代的。
诗人徐敬亚回忆当年,70年代还有一个备受崇拜的偶像是杨子荣。这个由电影和样板戏塑造出来的高大的英雄人物,在当时是许多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陈景润
1978年,邓小平首次提出“科学技术也是生产力”。同一年,《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人民文学》上的报告文学—— 徐迟的《歌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使数亿普通百姓知道了“自然科学的皇后是数学;数学的皇冠是数论;哥德巴赫猜想,则是皇冠上的明珠”,也知道了陈景润是全世界离那颗明珠最近的人。
这曾是一个举世震惊的奇迹: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取得国际领先的成果。这一成果在国际上被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引用。
“哥德巴赫猜想”这个枯燥的术语随着陈景润的故事成为青年人精神的巅峰,陈景润成为七八十年代年轻人最崇敬的人物之一,“向科学进军”也成为那个时代最鼓舞人心的口号。它所造成的影响之一,是后来的许多孩子在被问到“长大后做什么时”都会铿锵有力地回答“当科学家”。
陈景润身上所表现出的对于科学的投入、执着、严谨以及爱国主义的激情,使经历了“文革”动荡的国人深受感染,更深刻地感受到了科学的价值和魅力。在偶像的感召下,许多年轻人怀着科技报国的激情,投身科学研究的领域。
邓丽君
有一种说法是“凡有华人处,便有人能吟唱邓丽君的歌”。这或许是一种夸张,但邓丽君的《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恰似你的温柔》、《小城故事》等等脍炙人口的歌曲,却几乎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时候,邓丽君的歌曲是一种具有颠覆效果的符号。她那清甜圆润、缠绵柔情的歌声,让大陆听惯了激昂高亢的革命歌曲的年轻人耳目一新。长期以来,整个社会的歌曲都是以表达集体主义、革命主义情感为要义的;人们是第一次从邓丽君那里知道,还有这种可以倾诉个人情感、带着微微颓废和忧伤的旋律存在。温柔与忆旧,是很多人生命情调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以邓丽君为代表的港台流行歌曲迎合了当时人们对于集体主义的厌倦,以及对个体生活的向往,从而迅速在年轻人当中广泛流传。无疑,它也同时遭到了权威们的大面积抨击,被斥为“靡靡之音”。这是一个酝酿着变革的时代,在新与旧的冲突矛盾中,邓丽君的歌曲算得上是一个带有变革色彩的符号。
80年代:
从单一走向多元。
标志偶像:张海迪、中国女排、朦胧诗人、港台明星 ……
这是一个春回大地的年代,仿佛一夜之间,万物复苏,蓬勃生长。偶像也一样,这个时期的偶像如同雨后春笋,从社会的各行各业冒出来,令人应接不暇。
上世纪80年代的偶像,可以清晰地分为两种类别:一种是传统的社会道德楷模。他们当中有身残志坚的“中国保尔”张海迪,救火牺牲的少年英雄赖宁,还有为救掉进粪坑的大爷而牺牲的张华。这些偶像,以他们无私无畏的奉献精神继续成为大众景仰和学习的对象。
另一类偶像则是在各行各业取得辉煌成就的成功人士。在体育界,中国女排以“ 五连冠”为中国人找回了自信和骄傲,成为万众仰慕的焦点;在文学界,顾城、北岛、舒婷等诗人成为无数文学青年心目中的英雄。同时,来自港台的金庸、三毛、琼瑶也在内地产生了一大批“迷”和跟随者。
港台娱乐明星也在这一时期大量涌入内地,使国人形成了早期的明星崇拜:1983 年香港无线的《射雕英雄传》让国人记住了那个惟妙惟肖的黄蓉——翁美玲;一部《上海滩》奠定了周润发的天王地位;日本的《血凝》带来山口百惠。这个时期的港台歌星则有BEYOND、张雨生、费翔以及以一曲《我的中国心》传唱大江南北的张明敏等等。
与六七十年代相比,80年代的“偶像”概念更加宽泛:它越出了传统学习型偶像的范围,增加了爱慕型的偶像。还有一种说法是,过去的英雄人物是生产型偶像,而现在出现了消费型的偶像——娱乐明星。另外一个特征是,偶像的作用不再像昔日那样一呼百应,全民崇拜。从这一时期开始,偶像已经走向多元化。
80年代是一个复苏的时代,下乡的青年们要回到城市,从头开始,他们需要奋斗精神的鼓舞。战无不胜的中国女排顽强拼搏的精神,以及张海迪身残志不残的精神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很多人就是在她们的鼓舞下完成了自己的奋斗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