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止一次地依偎在我生命树的怀里,它静静地搂着我,我昂起孤傲的头,软软的长发散在一边,望着漫天纷飞的时间,翩跹地从我的生命树上毫不留情地飘落下来,凌乱而苍白,然后从我瞳中流出一丝丝的绝望,当我低下头时才发现,绝望已成了一条深黑而狭长的溪流,在我面前汩汩地流动。
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它怀中,我忽然宁愿就这样死去,至少不会有成堆枯躁乏味的习题出现在我眼前。
可惜不行。
我还得继续我的生活——面对那些枯燥乏味的习题,面对一张张苍白凌乱的面孔,麻木地笑,来隐藏我的寂寞与轻狂。
很多个灯火阑珊的夜晚,在皎洁的月光之下,我常常会泪流满面,然后慢慢地走到我的生命树旁,看到时间依旧从树上一片片地脱落——从很高很高的树上,用它那翩跹的舞姿往下落。
我慢慢伸出手,一片时间用一道绝美的弧线落到我手掌上,我细细欣赏,时间狭长的脉络,记载着我成长的轨迹,我心一痛,手一松,时间悄无声息地落地。
“嚓”,嫩绿的时间转眼枯黄,时间凋零的声音不禁使人潸然泪下。
我在一点一点地长大——时间狭长的脉络上分明刻着“长大”这两个字。
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树上不再时间飘零,我会死,而树也会随之消失,那些曾经记录我成长和老去积满一地的时间也会在一瞬间消失无形。
月亮,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时间枯萎的声音这样让我心碎﹖是我害怕长大吗?
月亮微笑着,她摸着我柔软的长发,温柔地说,孩子,你还小,别问那么多,你看,时间流逝得多快?
她弯下腰,温柔的一个吻在我脸上,微笑道,快去睡吧。
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不死心地问。
她望着我的那棵树,雪白的瞳仁流泻无限温柔,一言不发。
我转身,踏过枯黄的枯萎的时间,“嚓”“嚓”“嚓”,就像我心颤动的声音一样地清脆。
月亮站在我背后,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什么时间枯萎的声音这样让你心碎的。不是你害怕长大,而是你还没有长大,如果有一天,当你不再为时间的枯萎而感到难过,而是感到该为时间的枯萎去努力时,你就真的长大了。孩子,你一定会快乐地长大。为时间枯萎而去勇敢地努力。我相信你。
她望着我离开的背影说。可惜我没有听见。
几年以后的某一天,我在树的怀抱中看着时间枯萎,一刹那,我忽然想到,我是不是去该做些什么﹖这样我可能就不会感到心碎了。
我迈开大步,离开。
月亮在树后微笑,她低头,嘴角微微拉开,雪白的瞳仁流泻无限温柔。
(沈亚超 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保俶路沿山河新村8-1-501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