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希金创作的800多首诗歌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与爱情有关的抒情诗。他的第一首少年时代的诗《致娜塔丽娅》中的主人公“娜塔丽娅”对于研究普希金的专家们来说,是没有一致看法的。多少年来,他们一直众说纷纭、各执己见。
其中的一种说法认为“她”应该是皇村宫殿里的女官瓦·沃尔康斯卡娅公爵小姐的侍女娜塔丽娅,据说,每年的盛夏娜塔丽娅都要陪同皇室一起到皇村消夏,直至秋天才会返回。因为娜塔丽娅美貌异常,因而让皇村学校的学生们过目难忘。一次,年仅15岁的普希金在皇村宫殿的阴暗走廊里遇到一位婀娜女郎,他满以为那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妙人,于是就热情难耐、不拘礼节地跑上前去热烈拥抱她,结果却发现,怀抱中惊讶地圆瞪着一双怒眼的竟是女官沃尔康斯娅公爵小姐。
这件尴尬的事情后来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险些酿成大祸,幸而校长亲自去道歉,此事才得以平息。当时,普希金为此而写出了《给娜塔丽娅》:
美丽的夏天凋谢了,凋谢了;
明朗的日子正在飞逝;
寒冷的雾气悄悄蔓延,
松林沉入微睡的阴影……
娜塔莎——我的光亮!你的芳踪现在何处?
我怎能不流着辛酸的泪?
难道你就不肯与你心上的朋友,
共享片刻时光?
不论在碧波荡漾的湖上,
不论在芳馥的菩提树下,
不管是清晨还是黄昏,
我都觅不到你的芳踪。
不久,不久,严冬就要
造访灌木林和田野,
在烟气弥漫的茅舍里,
炉火就要燃得熊熊。
可我看不到自己倾心的妙人!
我就像笼中的金丝鸟,
枯坐在里面悲伤,
…………
另一种说法来自普希金同班同学科尔夫的回忆录:
娜塔丽娅是娜·科楚别依的女儿,每年的盛夏,她同家人住在皇村消夏,因而普希金有机会与她相识……
关于娜·科楚别依的资料很少,她于1818年嫁给了贵族斯特洛岗诺夫公爵,不久,斯特洛岗诺夫公爵被任命为部长。后来,在丈夫辞去职务后,娜塔丽娅同他长期定居国外。中学毕业后,普希金在彼得堡曾经多次见到过她。娜·斯特洛岗诺娃在圣彼得堡上层社会里有着很高的地位,作为维·科楚别依的女儿,到她家来的都是部长级以上的官员。她不但聪明美貌,思想活跃,在交际方面也显示出特有的才华。许多专家认为,普希金在《奥涅金》的第八章中描绘奥涅金多年后重返圣彼得堡,在上层社会重新见到塔吉雅娜时就是以科楚别依作为样本的:
她步履从容,不慌不忙,
既不冷若冰霜,也不八面玲珑,
没有傲慢的目光,
没有炫耀成就的奢望,
没有装腔作势的浮夸,
没有模仿他人的花样……
还有一种说法是,专家们在普希金于中学读书时所写的诗中找到了他倾心的妙人——贵族瓦·托尔斯泰伯爵家的私人剧团里的女奴演员娜塔丽娅。在普希金发表的诗中,最早的一首是他14岁那年即1813年写的《给娜塔丽娅》:
我从禁欲主义者那里退伍,
如今我——亦成了多情种!
迷上了娜塔丽娅的芳泽,
美貌可人的喜剧女演员,
而爱神——也就撞入我心中!
娜塔丽娅!我必须承认,
你已经使我如痴如醉,
我还是第一次倾心于女性的
美丽,说来实在是惭愧
一整天,无论是如何忙碌,
占据我整个身心的惟有你;
夜幕降临——在缥缈的梦幻里,
见到的也只有你的倩影,
看见你,在轻纱的霓裳里,
好似心上人儿与我在一起;
那娇喘是多么羞怯、甜蜜,
花明雪艳的酥胸使白雪黯淡,
在我面前不停地晃动,
那半觑着的谜一般的明眸,
还有静谧夜晚的深沉夜色——
这一切都使我狂喜不已!
在这首诗中,不难窥见少年普希金面对异性的那种神秘、向往和羞怯感。在他的另一首《给一位年轻女演员》的诗中可以看出,这位娜塔丽娅虽然异常美丽迷人,但却是一个毫无才气的、甚至有些粗蠢僵硬的笨拙演员:
你未得克列隆娜的真传
品都斯山的主人并非为你
把他的清规戒律编撰;
神灵赋予你太多的才干,
你无言的目光不够灵动,
你的嗓音,你的形体动作,
恕我直言,都不值得称赞,
引不起掌声和倾倒的惊叹;
残酷的命运早已注定,
你只是个笨拙的演员,
克劳娅,你却自有迷人之处,
你能使剧场中笑声不断,
情人们见到你分外开心,
你的成功已不容争辩,
桂冠,就摆在你的面前。
你一动不动站在舞台之上,
不合节拍地引吭歌唱,
虽然时时唱走了调子,
却令观众们如醉如狂。
我们情不自禁地热烈鼓掌,
“妙!好极了!勃拉沃!”
吹毛求疵的人再不敢吹口哨,
你的魅力迷倒了整个剧场。
只是在两年之后,普希金才有了真正较为深刻的感情。那是1815年,他爱上了一位同班同学的姐姐——叶卡捷琳娜·巴库宁娜(1795—1869),这才是一次一见钟情而又长久不能忘记的爱情。当时,普希金将自己的爱情感受记录在日记本上,他曾经如是写道:“是的,我曾有过幸福,有过享受;曾陶醉于亢奋,恬适而不知忧愁……可短暂的欢乐日子会在何处?它飞逝而去恰如一场梦幻,令人消魂的娇颜早已凋零,四周重又是阴郁的暗影,一片苦楚迷离!……我曾很幸福……不,昨天的我很不幸,我早上在苦闷地等待,以极其激动的心情看着窗外积满雪的路,但她没有出现!最后,我已失去了希望,而突然,我于楼梯上出乎意料地遇见了她——甜蜜的时刻!她多么的美!黑色的连衣裙在婀娜的巴库宁娜的身上多么得体!……但我已经18小时没有见到她了,哦!我多么苦恼,我只幸福了五分钟!”
1815—1816年间,巴库宁娜经常往来于皇村学校看望自己的弟弟,有时也参加学生舞会。她那出众的美貌和非凡的魅力使许多男学生倾慕、神往不已。这期间,普希金一直都深深迷恋着她。当时年轻诗人对巴库宁娜的爱情尚属羞怯、腼腆的一种典型的少年的初恋。同自己所爱之人的瞬间相遇,哪怕只是对方隐隐的一笑都会带给他无限的遐想与激荡。他在一首送给擅长绘画的同学伊利亚切夫斯基的《致画家》的诗中,所歌颂的女性就是巴库宁娜。在这首诗中,普希金将她的美丽形象以及自己的爱慕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卡里忒斯和灵感的宠儿,
当你火热的心充满激情,
请用你随意而欢乐的画笔,
为我描绘心上人的倩影;
画出那天真无邪的俏丽,
那满怀希望的可爱姿容,
那仙子一般欢乐的微笑,
还有那俊美、谜一般的眼神。
请给那赫柏般纤细的腰身,
系上维纳斯惯用的腰带,
请给我心爱的女王绘上,
阿尔班秘藏的瑰丽色彩。
请让她那颤抖的酥胸,
披上波浪般透明的衣衫——
让她自由地呼吸,
假若她想要,也可以长叹。
请画出她那羞怯的钟情的梦想,
画出我朝思暮想的少女,
那时我将用情人的幸福之手,
在画上签上我的名字。
这首诗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皇村学校,学生们竞相背诵,还有的同学将其谱成歌曲,以后所有的学生们就常常演唱这首美妙的歌曲,直至他们毕业为止。此外,在巴库宁娜离开皇村学校后,普希金又写了一首抒情诗:
鼓起一阵喧闹;田野上的芦笛声
吞噬了我孤独的小屋,
最后的梦幻带着丽人的倩影,
一起从我的脑中飞出。
夜的阴影已从天空消隐,
朝霞初升,闪烁着光亮的白天——
我的周围剩下哑默的荒原……
她离去了……我来到河岸旁,
清朗的傍晚她常出现在此。
如今,却再也觅不见妙人的芳踪,
哪里也不再有她的倩影。
我惘然若失地踯躅在密林深处,
叨念着那永生难忘的芳名。
我呼唤她——这孤零零的呼唤,
只有远方空谷传来回音。
我满怀幻想地来到溪旁,
溪水依旧汩汩流淌,
倒影中却看不见美貌绝伦的音容。
她离去了……在甜蜜的春天到来之前,
我将不会再有欢愉的心情!
从这首《秋天的早晨》的片段中,会使读者以为诗人还在久久地迷恋着可爱的迷人的姑娘,然而实际生活却远非如此。在巴库宁娜离开后不久,年轻诗人那颗多情的心很快就被一位年轻的寡妇——玛丽娅·施密特占去了。
关于这位年轻寡妇的情况,研究普希金的专家们知之甚少,只知道她是一位法国人,与皇村学校的校长有着亲属关系,普希金是在校长家里与之相识的。年轻的诗人一见到玛丽娅就被她那忧郁的美丽迷住了,虽然这次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刻。普希金在1816—1817年所写的一些诗中描绘了对这位年轻寡妇的感情,诗中充满了俏皮的语句:
丽达,我忠实的朋友,
为何透过缥缈的梦境,
享受着倦懒的欢愉,
常听见你微弱的呻吟?
为何你在幸运爱情中,
看到狰狞恐怖的幻想,
将呆滞怯懦的眼神,
直勾勾地投向暗中痴望?
为何在我享受情爱中,
那快速的消魂一刻时,
有时却不免在无意中,
看见你偷偷流淌泪水?
你心不在焉地听着我
滔滔不绝的热烈言辞,
我的手你冷淡地握着,
你那双眼睛也冷丝丝……
哦,我无比珍贵的女友!
难道要永远流淌泪水,
永远想要把死神丈夫,
从墓穴里唤出还给你?
相信我:墓穴中的囚犯,
冰冷的梦永远不会醒;
不为甜言蜜语而所感,
不为悲恸的呻吟所动;
墓上玫瑰,清晨的香甜,
席间的喧嚣,坦诚友情,
流的泪,情妇怯声呼唤,
对他统统无足轻重……
你难以忘其情的朋友,
过早地咽掉了那口气,
并且静静沉睡于欢愉,
躺在你的胸怀里安息。
原来幸运儿长眠梦乡;
相信爱情—我们没有罪。
不啊,狂怒的醋海大王,
不会从永恒黑暗回归;
响雷不会在静夜炸开,
而且那种嫉妒的阴影,
呼唤着沉睡时日到来,
不会紧随相恋的情人。
叶卡捷琳娜女皇
叶卡捷琳娜女皇,原名索非亚·弗雷德里卡·奥古斯塔(1729年4月21日出生于德国斯特丁,1796年11月6日逝世)是俄罗斯的女沙皇。在位期是1762年至1796年。
她是德国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公爵的女儿,1744年被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女皇挑选为皇位继承人彼得·乌尔里希(彼得三世)的未婚妻。1745年与彼得结婚并皈依东正教,改名叶卡捷琳娜。由于彼得三世另有新欢,叶卡捷琳娜的皇后地位面临被废的威胁,于是在1762年率领近卫军发动政变而即位,即叶卡捷琳娜二世。
叶卡捷琳娜女王和伏尔泰、狄德罗等法国思想家交往密切。1767年夏天召集新法典起草委员会会议,宣布女皇的训令,主张君主专制、严厉的法治主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她虽然想改善农奴制度,但是因贵族的反对而没有成功。此外她还修改地方行政制度和司法制度,使贵族势力得到加强,农民和农奴的生存状况更加恶化。1773-1775年发生普加乔夫起义。
对外政策方面,三次瓜分波兰,对土耳其作战取得黑海沿岸地区,并吞并了克里米亚汗国。宠臣和情人波将金去世后,她的以南进重建拜占廷帝国为目标的南进政策受挫。这个时期的俄罗斯成为名副其实的欧洲最强国家之一。叶卡捷琳娜被尊称为“大帝”。
叶卡捷琳娜生有两个儿子。长子保罗出生于1754年,后来成为保罗一世。由于彼得三世不能生育,有谣传说他是叶卡捷琳娜与朝臣谢尔盖·萨尔蒂科夫的私生子。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女皇对这种说法并不介意,并说“如果他真是私生子,那也不是我们家族中的头一个”。叶卡捷琳娜的情人众多,其中最著名的是近卫军军官格利高里·奥洛夫,他帮助叶卡捷琳娜实现了政变企图,他也是叶卡捷琳娜的第二个儿子阿列克谢的生父。叶卡捷琳娜的另一个著名情人是格利高里·波将金,他因“波将金村”(指为了粉饰太平而人工制造的布景式繁华景象)的典故为世人所熟知。
普希金时代的诗人
19世纪二三十年代,俄国诗坛上在普希金周围活跃着一批杰出的诗人,他们是维亚泽姆斯基(1792—1878)、德尔维格(1798—1831)、亚兹科夫(1803—1846)、巴拉丁斯基(1800—1844)等。他们的文学道路与创作个性虽各不相同,但在思想上、在文学探索中都与普希金比较接近。在这一批诗人中,德尔维格与普希金的关系是最亲密的。德尔维格早在1825年就看出普希金长诗由浪漫主义向现实主义的转变。另外,普希金和德尔维格都具有浪漫主义气质,也都比较重视民间诗歌。普希金曾高度评价德尔维格的古风诗。
维亚泽姆斯基是政治上摇摆不定的一位诗人。早年他是文学团体阿尔查马斯社的成员(阿尔查马斯社是19世纪初俄国有一定影响的文学团体,该文学团体主张为文学语言的纯洁性而斗争),并关心社会政治问题。维亚泽姆斯基在文学评论方面有一定的成就,他是进步的浪漫主义的维护者,他从理论上阐述了浪漫主义。19世纪20年代,维亚泽姆斯基与普希金携手并进,曾经是一位有影响的诗人。但是,1829年,维亚泽姆斯基宣布放弃早年的自由主义观点,官方随即恢复了他在政府部门的职务(维亚泽姆斯基曾于1821年因写政治性诗歌《愤怒》而被解除公职),直到1855年他的官职升为教育部副大臣。维亚泽姆斯基在普希金逝世之前就与这位伟大诗人分道扬镳了。19世纪30年代普希金创作中民主倾向增强,而维亚泽姆斯基却成为官方思想的代言人。当文学上民主主义新生力量兴起时,维亚泽姆斯基已倒向反动阵营,坚决反对民主派和文学中的革命力量。在文学创作上,维亚泽姆斯基也逐渐走下坡路了。
19世纪20年代是维亚泽姆斯基文学创作的旺盛时期。他参加文学流派之间的斗争,撰写尖锐的讽刺诗。他反对古典主义的追随者,也反对感伤主义,嘲笑“眼泪车间的诗人”。1814年,维亚泽姆斯基写了《叹息者的出路》一诗,嘲笑无病呻吟的感伤派。1819年,维亚泽姆斯基写了《致舰船》一诗,这里舰船象征俄国,在新的历史时期,俄国正处在十字路口,诗人的思想比较激进:
请把水手们送到幸福的彼岸,
自由在那里勇敢地主宰一切,
在那里各族人民相信法的威严,
没有镣铐的响声,不存在奴隶的铁链,
商业繁荣,人民安居乐业,
科学发达,公民幸福美满——
统治者就这样胜利凯旋!
维亚泽姆斯基迫切希望诗歌有鲜明的民族色彩,他的《初雪》(1816—1819)就是这方面的突出表现。他歌唱俄罗斯冬天的雪景,描写青年人在圣彼得堡郊外欢快的郊游。这首诗文字华丽,画面优美,富有诗情画意。普希金的诗体小说《奥涅金》的第一章题词《急于生活,忙于感受》,就是取自维亚泽姆斯基的《初雪》。维亚泽姆斯基的文学主张和诗歌创作,表明他这段时期是革命浪漫主义派诗人。
维亚泽姆斯基曾志愿参加1812年至1814年的卫国战争,在华沙服务时,他与波兰的进步知识界接近。回国后,1818年他参与上书亚历山大一世,要求改革农奴制,主张解放农奴。1820年,维亚泽姆斯基写了政治诗《愤恨》,诗中充满了为自由而斗争的思想。1824年,在《北极星》杂志上发表诗作《圣彼得堡》,表现出希望解放农奴的思想,并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自由国土上的自由公民”。1826年,他写了《悔》,流露出对被镇压的十二月党人的同情和为此感到的悲愤。1828年,完成了讽刺诗《俄国的上帝》,讽刺俄国的贵族与官僚集团,这首诗后来于1854年由赫尔岑在伦敦发表。1834年写成的《三套马车》是一首优美的抒情诗,诗人描写月光下一辆在草原上飞奔的三套马车,生动的描写、丰富的想像,特别是模仿民间诗歌的表现手法,使这首诗至今仍保持着艺术生命力。1848年,法国革命之后,维亚泽姆斯基转向反动阵营。晚年的诗作基调低沉,大都是对往事的悲伤的回忆,流露出寂寞、孤独的心情。
德尔维格是普希金皇村学校的同窗好友,普希金曾说“世上没有一个人比德尔维格对我更亲近的了”。德尔维格从皇村学校毕业后,参加了与十二月党有联系的文学爱好者自由协会。他与十二月党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十二月党人失败后,他也没有反对过十二月党人。德尔维格不仅在诗歌创作上有鲜明的个性,而且是19世纪20、30年代著名的文学活动家。从1824年起,他是诗刊《北方之花》的组稿人和发行人,这个刊物是进步诗人的园地,拥有很多读者,是当时最好的诗歌刊物。从1830年起,德尔维格与普希金合作,成为《文学报》的主编。德尔维格为人刚正不阿,他把毕生精力都献给了文学事业,是俄国最早的职业作家之一。
德尔维格从小崇拜杰尔查文,称他为俄国的品达(品达是古希腊著名抒情诗人),在少年诗作《攻克巴黎颂》中歌颂了杰尔查文,按普希金的话说,他“始终没有和杰尔查文分手”。以后也受巴丘希科夫的影响,表现在《诗人》(1820)、《灵感》(1822)等诗篇中。德尔维格与巴丘希科夫一样,认为灵感是在瞬间出现的。1829年,德尔维格写的田园诗《退役的士兵》,描述了一个卫国战争参加者战后返回故乡的场景。德尔维格主张模仿民歌,学习运用民歌的表现手法。他的三首仿民歌的作品《俄罗斯歌谣》流传甚广:《夜莺,我的夜莺》(1820)、《小鸟儿歌唱,歌唱》(1820)和《不是秋天的小小雨滴》(1820),这些歌谣都有哀歌式的基调。另外,德尔维格还把十四行诗引进俄罗斯诗歌中。他的十四行诗不仅形式优美,而且有思想内涵,如《灵感》、《致亚兹科夫》(1820)等。
1831年1月,诗人德尔维格突然病故。
亚兹科夫是普希金时代诗人中最接近革命浪漫主义的一位,是才华横溢的诗人。亚兹科夫的歌颂自由自在的大学生生活的抒情诗,和诗人自身的经历有关。他曾留学德国,是捷尔普特大学哲学系的学生。他在诗歌中刻画了一个悠闲的、自由散漫的大学生的形象。诗人勇敢地歌唱自由,也表达了留学生对祖国的深深思念。
1823年,亚兹科夫写的《歌谣》一诗中的“我们喜爱热闹的酒宴……,”很有代表性。留学生们身居国外,自由自在,天高皇帝远,对沙皇毫无敬畏之意,说沙皇皱起眉头像九月阴冷的天气:
皇上对我们冷眼相看——
他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我们饮酒、歌唱、狂欢,
无忧无虑,快乐又勇敢。
皇上对我们冷眼相看,
他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这里既无镣铐,也无沙皇的权杖,
大家都一样,我们都自由欢畅,……
这首歌,谱成了曲,在俄国留学生中甚为流行。1827年,亚兹科夫写的《歌谣》表达了一个侨居外国的学生对祖国的思念,也表现了诗人对自由的热爱。他写于1829年的《水手》一诗也谱了曲,在青年中广为传唱。亚兹科夫感到风暴已经临近,需要英勇地去搏斗。他幻想有一个理想的避风港,那里天空永远晴朗,那里十分安静,令人神往。但诗人知道:
只有精神上的强者才能
劈波斩浪,抵达幸福的彼岸!……
这首诗诗句优美,如行云流水,自然而流畅,是公认的一首成功之作。
亚兹科夫除了写抒情诗之外,也写历史题材的怀古诗,这是革命浪漫主义诗歌运动中比较流行的体裁。在对历史题材的处理上,亚兹科夫与雷列耶夫很接近,他主张写历史上人民为神圣自由而作的斗争。《鞑靼人统治俄国时的歌》(1823)等与雷列耶夫的怀古诗同时发表。诗人喜欢描写古代民间的弹唱诗人巴扬,他把历史和民间诗歌的传统联系起来。
亚兹科夫不喜欢茹科夫斯基派的浪漫主义,他宣传要写崇高的公民诗。在《祖国》(1825)一诗中,诗人表现了爱国主义的思想。亚兹科夫热爱自由还表现在两首哀歌中:《骄傲的自由的灵魂》(1824)和《人民的风暴还沉默无言……》。这两首诗都与普希金的《荒原上自由的播种者》思想倾向一致。诗人为政治斗争的软弱无力而感到苦恼,为表示抗议对十二月党人残酷镇压,亚兹科夫写了《誓言》(1825)、《第二次誓言》等诗,这是在当时政府高压政策下为数不多的几份公开的政治抗议。1826年夏,亚兹科夫为悼念雷列耶夫就义写了《你们就是我们时代的精华》,并勾画出未来斗争的俄罗斯的形象。亚兹科夫所写的政治性诗歌就是这几首,但他在诗中从未公开谴责过专制制度和农奴制度,也从未号召人们投入积极的斗争。亚兹科夫与政治斗争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追求的自由往往是与政治斗争无关,表现为一种离世独处、孤芳自赏的心情,反映亚兹科夫这一思想的是他的《致睡袍》(1823)。在这首诗中,我们看到的是独自在书房中穿着睡袍、悠然自得的诗人。
亚兹科夫的风景诗《两幅画》(1825)写得很美,他描绘了丘特斯科湖上日出时的景色,和夜晚月光下平静如镜的湖面。
19世纪30年代,亚兹科夫的思想转向反动,从而也毁灭了他的诗才。晚年疾病缠身,生活十分悲惨。
巴拉丁斯基是一位颇具特色的抒情哲理诗人,他和许多诗人一样,与普希金一起从事文学创作。
巴拉丁斯基从1818年开始写作。在此期间,他与诗人德尔维格相识,继而结识了普希金、茹科夫斯基等诗人,创作上受到他们的影响,普希金称他为“酒宴加忧愁的歌者”。巴拉丁斯基往往在爽朗欢快中夹杂着悲观失望的情绪,不过在政治思想十分活跃的圣彼得堡,未来的十二月党人们争取自由的思想也感染了巴拉丁斯基。1827年,巴拉丁斯基写的《四行诗节》,就表现了诗人对十二月党人的同情和怀念:
我了解我的弟兄们,青年时代的梦幻
一时间使我们结为金兰,
到如今有的远在他乡受难,
而有的已不在人间。
巴拉丁斯基热爱自由的思想,也表现在《致达维陀夫》(1826)一诗中。在1824年写的《风暴》一诗中,诗人充满焦躁不安的情绪,流露出对风暴的渴望和积极奋进的精神。
1827年,巴拉丁斯基出版了第一本诗集,收进集子里的第一篇作品是哀歌《芬兰》(1820)。巴拉丁斯基的早期创作中把忧伤和人生的欢乐糅合在一起,形成了自己的特色。《芬兰》一诗表现了诗人鲜明的、积极的个性,既流露出消极情绪,悲叹世上万物难逃“毁灭的法则”,又表现出对命运无所畏惧的积极精神。普希金曾说:“巴拉丁斯基最初的作品引起了人们对他的注意。行家们惊奇地看到他最初习作中表现出的成熟和非凡的功力……巴拉丁斯基最初作品是哀歌,而在这一类作品中他是首屈一指的。”得到普希金这么高评价的代表作是《自白》(1823)。
巴拉丁斯基的代表作《自白》被公认为哀歌体作品的典范。普希金读完这首诗后,曾说:“《自白》是完美之作,在他之后我再也不发表自己的哀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