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梵高不分昼夜地钻研着绘画技巧。如果说他也考虑过未来的话,那无非是幻想自己尽快自立,从而不再是提奥的一个累赘,那时他的创作成果也就近乎完善了。他画累了就看书;他累得既不能画画也不能读书时,就索性去睡觉。
海牙也许算得上是欧洲最清洁、最文明的城市了。它有着真正的荷兰风格,简单、朴素而又美丽。干净的街道上,枝繁叶茂的树木排列成行,房屋都是用整齐讲究的砖砌造的,房子前面有精心修整的小花园,玫瑰花和天竺葵在园中竞相开放。这里看不到贫街陋巷,也没有任何由于疏忽而留下的难看刺目之物,一切都保持了与荷兰人那种经济而有效的禁欲主义观念相称的样子。
抵达海牙的第二天,文森特·梵高才去厄伊莱博曼198号毛威家中拜访。毛威的岳母也是卡本特斯家的人,她是安娜·科尼莉亚的姐妹之一。在这样的家族中,亲戚间的联系是很密切的,因而毛威热情地接待了文森特·梵高。毛威和他的妻子杰特对文森特会来海牙这件事本来是极为怀疑的,他们知道,几乎人人在其一生中都或迟或早会产生想当一名艺术家的那种模糊而又十分强烈的念头。
毛威尽管身体庞大而笨重,办起事来却雷厉风行。一旦他看清了自己所寻求的东西,就会挺身而上,全力以赴。“喏,文森特,”他说,“这是只画箱,里头有水彩颜色、画笔、调色板、调色刀、调色油和松节油。我来给你示范一下在画架前怎么拿调色板吧。”毛威教给文森特·梵高一些基本技术。文森特·梵高很快就领会了毛威的意思。
不久,文森特·梵高买了床和窗帘,付了房租,又把那些在布拉邦特画的素描钉在墙上。虽然他知道这些画是卖不出去的,而且也不难看出上面的缺陷,但是这些画蕴涵着一种生命力,它们是某种激情的产物。他说不出这种激情究竟在哪里,也讲不清这种激情怎么就融进了画里,他甚至还没有充分认识到这种激情的价值,直到他和德·鲍克结成了朋友。
德·鲍克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他有教养,举止讨人喜欢,有固定收入。他在英国受过教育。文森特·梵高是在古比尔公司认识他的。
德·鲍克的画室坐落在威莱姆斯帕克——海牙的豪华地区。他的墙上挂着灰色丝绒帷幔,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摆着沙发躺椅,上面有舒适华丽的靠垫。房间里有摆着烟具的小桌、摆满书籍的书柜和东方地毯。文森特·梵高想到自己的画室,觉得自己像个隐士似的。
赫尔曼·特斯提格是海牙美术学校的创始人,也是荷兰最著名的画商。全国各地的人在选购画的问题上都要来请教他,要是特斯提格说了哪一幅油画好,那他的这个意见便是最后的定论了。有一天,特斯提格去看文森特·梵高的时候,看到梵高有了一间像样的画室,而且工作得很努力,特斯提格感到由衷的喜悦。他愿意看到年轻的艺术家们取得成功,这既是他的癖好,也是他的职业。当特斯提格离开后,文森特·梵高又重新投入工作。梵高想,要是他能以卖画谋生,维持住简朴的生活,那该多么好。除此以外,他别无所求。那样他就可以独立了,再也不会是什么人的负担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样一来他就不用为生活担惊受怕了,他可以慢慢地、踏踏实实地摸索自己的路,成熟起来,找到他正在寻求的表现方式。
文森特·梵高生来就骨质脆弱。12岁时,在舞厅地板上滑了一跤,致使右腿腿骨摔折。13岁时,一个不小心,又掉到了一个大坑里,将左边的腿骨也摔折了。从那之后,他的腿就再也没有继续发育。多少年以后,当他在科尔蒙画室里遇到亨利·图鲁兹-劳特累克时,向对方讲述了这件事。然而令人吃惊的却是,他不但从来没有为此而有过丝毫的沮丧和抱怨,还一脸庆幸地说:“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就绝不会成为一个画家。我父亲是图鲁兹的一位伯爵,而我便是这一头衔的直接继承人。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当上元帅,随侍在法国国王左右,当然,我是说,假如有个法国国王……但是,一个人若能当上画家,他又干嘛非当伯爵不可呢,就算拿王位来又有什么意思?”
文森特·梵高潜心研习绘画,热情越发高涨起来。梵高发现自己越来越经常地回忆起米莱的话:“艺术是一场战斗,献身艺术是应当倾注心血、奋力拼搏的。”梵高的小本子画完了,夹子里也都夹满了。他画那炉边摇篮里的婴儿,画了许多许多次。秋雨季节来临,他继续到室外作画,在油画纸上画出他想要得到的效果。梵高很快就知道了,一个色彩家就是这样一种人,当他在自然中看到一种颜色时,他马上就知道如何分析它并且说明:“这种灰绿是黄色加黑色,里面几乎没有蓝色。”
无论是画人物还是画风景,梵高希望表现的完全不是那种伤感性的忧郁,而是严肃的哀伤。他渴望的是,人们以后在谈及他的作品时会这么说:“他的体会是深刻的,感觉是敏锐的。”梵高知道自己在世人眼里是个毫无价值、行为古怪、使人讨厌的人,是一个没有社会地位的人。他要在自己的作品中表现的正是这样一个古怪的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的内心世界。在最穷困的茅屋里,在最肮脏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值得描绘的景象。他画得愈目而又各得其所。在瓦伦斯的肖像中,裙子的黑色正是起到了这种作用。1812年,马奈在巴提约尔街的画室成为青年画家向往和聚会的地方。后来成为印象画派成员的莫奈、德加、雷诺阿等人,经常在此聚会,马奈成为他们心目中的领袖。但是,马奈不赞成印象派的观点,也没有参加过印象主义者的画展,所以,他不是印象派的成员。1883年4月30日, 马奈因疽毒症不治身亡。数万人参加了他的葬礼,著名画家埃德加·德加,望着长长的送葬者行列,深深地感慨道:“马奈比我们想像的更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