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上午9点，来自上海的一列火车停在南京火车站。一群群穿着清一色校服的孩子从几节车厢走下来，依次走出站台。惊喜和自信布满了一张张稚气的脸。在南京这个陌生的城市，曹杨二中767个高一学生进行了三天的生存能力训练。

　　为何自讨苦吃

　　昨晚，记者采访了曹杨二中校长王志刚和德育副校长陈福康。

　　记者：学生生存训练是不是把孩子扔到荒郊野岛？

　　王志刚：“不是把孩子们扔到荒岛上，让他们像鲁滨逊一样生活！在现代社会，训练孩子尽快适应一个陌生城市的环境，学会独立生存，比单纯的磨难教育更重要。”

　　记者：生存训练方式如何？

　　王志刚：学生七八人一个团队，每天早上7点被老师“赶”出宾馆，找人调查完成自己的课题。要求学生每天步行两小时，或者乘公共汽车，不许打车。除了集体活动外，所有的活动都是自己定方案，自己独立完成。要让不虚心的孩子“撞撞南墙”，让太老实的孩子见见世面，处处还要“为难”他们：坐的火车，24元一张票———民工常坐的班次！住20元一晚的招待所，打地铺，最多一间挤108人。出门自己问路，自己找饭吃。

　　记者：研究的课题都有些什么？

　　陈福康：总共有108个课题。如“夫子庙与城隍庙之比较”、“秦淮河和苏州河水质比较”、“南京乌衣巷与上海多伦路的开发”。

　　记者：这些十六七岁的少年，做的好像是大学者研究的课题，是不是？

　　陈福康：在出发前每个课题老师都做了指导，要求学生在一周内形成课题报告。我们只是想培养学生研究的初步能力。

　　记者：怎么控制学生的安全风险？

　　王志刚：学生在南京街头转悠，我们7个老师呆在宾馆内，很放心。我们是分组训练，每到正点组长给老师发短信报平安。晚上7点半一定回宾馆开班会，由老师点评一天的行动，提醒注意事项。

　　记者：这项训练学生最大的体验是什么？

　　王志刚：这是一项融思想教育、耐挫训练、研究型学习为一体的社会实践活动，学生至少有5个方面的体验：爱国主义情感体验；培养吃苦精神的体验；培养民主、尊重、宽容、利他、慎独等道德情感的体验；捕捉史料、撰写论文的学习体验；自我感受成长的心理体验。

　　“小鬼”这般当家

　　19日下午5点，记者在夫子庙看见16岁的蒋澄杰，小伙子正在跟地摊主人砍价。5分钟后，他花两块钱买下一只小塑料盆，准备晚上洗脚用。记者问他为什么不买大些的。他笑着回答：“只用一两天，大了，不经济。”

　　晚上，蒋澄杰端着小盆，回到宾馆大厅，打了些热水来，洗起脚。盆太小，一次只能放进大半只脚，他小心翼翼忙了四次，才把两脚勉强洗完。旁边的同学看了，都笑起来。蒋澄杰住所的大厅，20多米长，10多米宽，挤满了90张床铺。

　　8点，各班开起班会。记者走进二楼的一个小房间，16班的33个孩子在开会，班长主持，各小组踊跃发言，议题依次是课题感受、一天消费、一天得失、明日计划。

　　班主任苏老师站在门外，脸带微笑，拿着小录像机，静静地录下“小鬼当家”的幸福。

　　高一（4）班的张晓骊告诉记者：南京的面包车司机真的挺“牛”。从我们小组走出中山陵的那刻起，他就像南京特产“牛皮糖”似地缠着我们上他的车。当我们说学校有不准“打的”的规定时，他还企图用价格优惠来引诱我们：“同学，你们8人坐公交车也要16元了，我只收10元，送你们到明孝陵门口，一步也不用走！”这一说，我们小组的成员动了心。只有组长依旧立场坚定：“乘公交车！”于是组员们打算以“举手表决”的形式，把组长的决议否定。组长凛然说：“学校规定：小组成员‘雷打不散’，只要我不上车，你们谁敢走？”成员们面面相觑，最后带着组长的“一票否决”坐上了公交车。

　　学会了“说话”

　　16岁的张聪颖子，性格外向，在团队中负责“外联”，其他同学分工记录和整理资料。一到南京，她才知道，什么东西都要重新学。问路，坐车，找便宜的小饭店吃饭，都要费番大心思。20日上午，记者在夫子庙肯德基餐厅碰到了她，小姑娘连说“累”———跑路累，动脑筋更累。“我们做的课题，是日军1644细菌部队调查。在上海，找不到什么资料，生物老师建议我们找南大。昨天上午，我们跑到南大历史系，一位韩老师找了好几篇论文给我们，又推荐我们去南师大找到张教授，聊了很长时间。下午，我们又赶到军区总院。那儿有日军的实验室……一天下来，浑身发瘫。不过，当我们抱回一大堆资料时，觉得真有成就感！”

　　侯燕曦说自己学会了“说话”：第一天去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向一位行人问路时，我很客气地叫了声“阿姨”，那人马上问：我有那么老吗？瞪了我们一眼走了。现在，我不管看见谁，都想办法把他叫得开心一点。

　　丢掉了优越感

　　快离开南京了，张聪颖子说自己的有些想法变了：以前，总觉得上海什么都有，这回到南京一看，发现这里的名胜古迹真多，保护得真好，公交车开到哪儿，抬头就能看见城墙！这些，是繁华的上海没有的。张聪颖子用“非常人性化”来形容南京。她比较起两座城市的市民：如果说上海人很温情，那南京人非常热情。“在南京，从大学教授到路边行人，很少有人拒绝帮助我们。有时，我们走在路上，后面有人赶上来，热情地问我们从哪来，干什么……”对孩子们的感触，王志刚校长感慨万千：“通过切身经历，他们学会了比较，开阔了眼界，丢掉了大上海的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