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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说到西藏，或与之相关的一切，我的脑子里总有千军万马的词汇和意象喷涌而来。但我却未敢相信，在写这篇小文之前，我竟然在电脑前呆坐了几个小时，任凭各种描绘西藏的词和藏地景物的碎片在思维里左冲右突，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西藏这个话题过于宏大了，谈论宏大的话题总有很高的危险：流于空泛和似是而非的危险。也许，我的潜意识里是在担心这样的危险。 如此标准，温普林的“风马旗”书系在很大程度上规避了这种危险。他用十几年的亲历感受带给我们一个自然素朴、个体实践的西藏。丛书有4本，其中《茫茫转经路》、《苦修者的圣地》、《我的堪卓玛》在内容和风格上没有太大的分别，都是从个人的视角叙写在藏区游荡十几年的经历、感受和反思。《巴伽活佛》稍有不同，主角虽换成了阿须草原上的活佛，总体还是在写作者感受到的藏地风土人情。 之所以要推荐这套书，是因为，它传递给我们的轻松随和的气息，作者面对西藏的平和姿态，还有它带给我们那种向往已久的精神的飞翔。 阅读全书，像面对面倾听一个人讲述他的旅行经历。语气轻松，一泻千里。温普林说，我不是写书，是“说”书。这种方式可以让写作本身来得更自然更水到渠成。他经常说，一动手写就阻碍了思维的畅快流动。所以只好把想写的说出来，再把说的记下来。这样就成了一本书。写书的目的，就是倾诉。 其实，这套书的内容没什么特别需要论证和重复的，西藏本身就是个丰厚到没有尽头的话题，任你怎样滔滔不绝，呈现的仍然只有冰山的一块小冰，连一角都不敢说是。写西藏的书不过给所有向往西藏、热爱西藏的人提供了一个由头，自己说话而已。至于别人说了什么，根本不重要，而且每个人都会以为，自己体验到了西藏的精髓。说白了，西藏给城市的人提供了一个真实的梦境，到那儿就是在做梦，回来梦就醒了，剩下的就是不断地回忆梦境里的美妙，不断诉说梦中带来的感受。温普林说，每个去过西藏的人都有很强的倾诉欲。这句话简直说得太绝了。 这套书是温普林十几年藏地经历的倾诉，一说4本，而且还在继续。去西藏，本身就是仪式的开始，推开了一扇门，门里有一个说不尽的世界。 自从西藏成为文化时尚的符号以来，对于外来的人，西藏的一切都在诠释“遥远”的意义。无论你走得多近，进入多长时间，你的内心总是被遥远的疑问笼罩，这里的每个元素都只能存在于我们的认知体系里，只可以观，可以审美，却不能真正地进入，或自内而外地实践。如藏族人在朝佛路上磕的长头，一个普通的藏民，用上几个月甚至几年，从家乡（无论藏区的哪个地方）磕到拉萨是常有的事。 西藏的远，就是要把我们看作遥不可及的事情，做得轻而易举，甚至有些漫不经心。这就是距离，不论是从地理概念还是心理，西藏离我们真的很远。你越走近它，它越遥远，越让你不知从何说起。 温普林恰恰是以平等的姿态，以纯粹个体的心态走进西藏的。首先，他当初入藏的时候并没有终点，没有目的，也没有平常旅行者一定要回来的心理准备。“去”就是向那个方向进发，至于到哪，一切随缘吧，走到哪算哪。这是真正放弃了优越的城市感之后的心态，是一种自觉的选择。因为当时他所抛下的是别人可能梦想得到的。而现在他所拥有的，仍是我们梦想得到的心灵的平静和行为的闲适。为了得到一个人晒太阳的权力，一年数次进藏，就因为那里的阳光最纯净。 而且，在温普林的简历中，有一个称谓是“盲流”，这在城市的价值体系中可以算是很解构的一种骄傲。“盲流”，就是要把自己的背景彻底抛弃，做好义无返顾的准备。基于此，他才能真正做到和藏族人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真正体会西藏各个领域的诗意。直到今天，虽然很多人去过了西藏，但是，无论去的时间有多长，交过的藏族朋友有多多，他们在精神上，仍然只是个旅行者。 西藏带给每个不同的进入者相同的震撼和诱惑，致使每个到达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错觉，只有自己感受了西藏独特的文化和地理。就像温普林说《阿姐鼓》只是何训田自己的西藏一样，“风马旗”也只是温普林自己的西藏，只不过这个西藏来得更朴素更真实一些。 西藏本身的丰厚和精深，让每一个接近她的人不约而同地意乱神迷并达到高潮。 在这个过程中，温普林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就是：飞翔和美感。 在书中他描述极致体验用的就是“飞翔”，就是物我合一，就是主客体的自然融合。“飞翔”既是他在西藏最常获得的快感，也是他生命追求的极致，“我真正的快乐只有在真正而纯粹地为个体的生命而飞翔和求索之时。”在那里，不仅看到神山圣湖可以飞翔，喝酒唱歌也可以飞翔。在那个神奇、自然、美丽，而又震撼的土地上，你想飞，简直太容易了！“我一直认为西藏的高山缺氧，有助于文学艺术家飞翔，它的效果仅次于扎针，比大麻要强。幻想，让我们轻狂到不知好歹的地步。” 美感，也是他不断重复的体验，是达到飞翔的理由和路径。“人活着要有美感，这是我向来的生活理想”。在他看来，藏族人无时无处不在创造和体验生命的美，藏族人的生活是最具有美学意义的生活，是最讲究形式感的生活。自然环境就不用说了，城市人冒着高原缺氧的危险来到这里，最大的动力不就是这里的天最蓝、空气最纯净吗？在格萨尔王的故乡阿须，“每天早晚，四起的炊烟和云交织在一起。羊、狗、牛的叫声浑然一体，简直就像天国的景象。” 同样是敬佛，藏族人的长头具有很强的节奏感和形式感，用自己的全身去丈量此岸与彼岸的距离，那种身体表情的毅然决绝让我们这些门外的人只有感叹的份。“他们从家门口一出来，哗一个长头，五体投地，向着拉萨的方向前进……从家门口到目的地的路一丝不苟全部用身体丈量，这种行为艺术我们谁做得了？” 还有藏族人的日常生活，无论他们的生活背景有多恶劣多清苦多无助，但是信仰带来的满足会渗透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会安心地礼佛，认真地打酥油，快乐地唱歌跳舞喝青稞酒。看着他们脸上快乐平静的表情，我们总不禁生出些自惭形秽的感叹，物欲真的那么重要吗？ 说到最后，其实言说西藏也和进入西藏一样，可以产生美学上的崇高感，让人心生敬畏，让人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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