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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CNN是关于如何把伟大构想变成现实的故事,是关于有生命的事物自我生长的故事,更是关于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导者如何一起创造的故事。
谁在25年前创造了CNN?几乎所有的荣耀均被归功于泰德·特纳,而我们却发现不同的故事。
二十年前、甚至到十年前,CNN都大略符合它自称的“全世界最伟大的新闻机构”。现在,CNN埋没于庞大的巨人之中,它现在是时代华纳集团的一员,而默多克的新闻集团在全世界各地控制着知名报纸、电视台,不断并购而成的维亚康姆的雷石东也似乎取代了特纳的地位。不过,构筑这些巨人的是宏大的远景与令人眼花缭乱的财技,而如何“从无到有”建立一个新事物(譬如CNN)则是另外一种故事,它也对更广泛的人群有着真实的启发意义。
1979年前的泰德·特纳就已闻名美国,也可以说臭名昭著,因他怪诞的行为、乱说话的“大嘴巴”。他拥有试图成为“第四电视网”的超级台,拥有一败再败却因超级台直播而知名全美的勇士棒球队,他也名列《福布斯》400富豪榜。他搅得向来沉闷的帆船赛不得安宁,过去充斥航海术语的美国杯帆船赛的消息最多在媒体上小角落里出现一下。1976年夏,特纳却有本事吸引来有史以来最为庞大的记者群,他戏剧化的东山再起、个人魅力、各种花招使得帆船赛在整个赛季成为头条新闻。
他很快又开始寻找下一个刺激与挑战,征服新的世界。1978年9月,“新闻”来了,他找来当时在电视新闻行业里声誉日隆的里斯·舍恩菲尔德,筹划“有线新闻网”,但仅仅是筹划。
直到1979年4月,特纳才真的开始做CNN,因为他刚刚看到朋友突然因脑出血而死,发现谁也不能“长生不老”。他和里斯签订了协议,让里斯管所有的事,后者被任命为CNN的首席执行官兼总裁。里斯负责编辑、新闻,而特纳负责筹资、合作和广告。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人:里斯是新闻狂热分子,醉心于电视新闻,而特纳钟情于要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里斯是典型的专业人士,而特纳是典型的老板,但他们都要自己做主;里斯是个好的执行者,忙于招人、组建团队,特纳则发挥他的奇特才能把事情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24小时新闻频道的构想是对当时三大电视网新闻的反叛。三大电视网的做法是做赚钱的娱乐节目,把新闻限制在每晚的30分钟,它们的潜台词是:“我们想让你们看新闻的时候,你们才能看,不然就干脆别看。”它们的制作模式是,每天早上经理、制片人和编导开例会,决定晚上7点播出的新闻;节目运行模式是自上而下控制的,每个人按照总部制片人的指令去做。里斯的构想则是,24小时播出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新闻,直播世界各地的新闻,由各地的记者提供能把制片人吓一跳的新闻,而不是相反。
里斯后来说,“我是新闻的行家里手,而泰德只是个票友。”事实是,特纳有魄力做这件事,他根本不很关心具体怎么做,他甚至连里斯的计划书都没看,他考虑的是是否做CNN,以及投多少钱。然后,他把所有的事情推给里斯,自己出去航海,让里斯张罗一切。
特纳给人的感觉是有很多钱,实际上并非如此,他有一点点钱就很快花光,变成各种各样的产业,从棒球队到地方电视台。总的来说,CNN开办时资金上并不宽裕,连摄像机都得以租代买。但特纳绝对是个不错的老板,在CNN开播并且有了很好的第一印象后,里斯说可以开始省钱了,特纳说,“别,省钱不是你的工作,我会找到资金的。”在对具体事情不管不顾和钱这两点上,特纳可能是专业人士最好的老板。
在里斯的视野中,CNN是一群各种各样的、活生生的人,才能各异,性格各异,他们有的负责电视运营,有的管新闻制作、体育节目,有的是分社的社长,当然,还有电视的明星——新闻主播们。里斯熟悉他们各自的特点,知道他们的偏好,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对于特纳来说,CNN是电视,他偶尔会安插几个自己喜欢的明星,但对于新闻业务大多数时候并不过问。譬如说,里斯会关心出镜的新闻主播的屏幕表现、新闻才能,会考虑在一个新闻节目中用男女两位主播,会考虑主播的气质是否和新闻节目相配,特纳不关心这个,或许他知道这些已经有人操心了。
在里斯的视野里,CNN也是一个个将来要提供鲜活新闻的分社,他在华盛顿找来熟悉一些重要人物的乔治·沃森,他要关心明星新闻的发源点好莱坞,以及海外新闻的重要来源——设在罗马的欧洲分社……他要深入探讨节目的形式,譬如,主打节目晚间的60分钟严肃新闻谈话节目,他比较主持人的优劣,讨论为什么实时播出而不是延迟7秒。
特纳另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是个极有影响力的推销员,在CNN除了泰德·特纳的名字之外什么也没有的时候,他就能够把广告时间卖出去。特纳给CNN带来极大范围的宣传。里斯说,“如果我自己开个新闻电视网,可能只会在报纸的分类广告栏里登一条简短启事,而泰德·特纳的做法则是让它上《华尔街日报》的头版,还得配上通栏大标题。”
特纳单枪匹马战胜了美国最大的公司美国无线电公司(RCA),赢得了对CNN开播至为重要的卫星转发器使用权。他对RCA的总裁安迪说,“我们是小公司,你们尽可以让我破产,但我流的每一滴血,你们都得付出代价!”里斯回忆这一刻说,“泰德知道他是公司老板。老板和打工仔的区别就是,老板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像安迪这样的打工仔,就不能不考虑他老板的指示了。”
特纳和里斯是两种不同的人,采用不同的策略,里斯总是希望这样,趁电视网睡觉的时候悄悄往前走,第二天早上他们醒来,发现我们已经占领了新闻圈的制高点;而特纳的理想则是,我们到哪里都大造声势,举着大棒杀入敌人阵中,拖着战利品回到营中。
从头脑中的设想到真实的产品,这是段艰难的过程,但仅对里斯来说是如此,特纳出了足够的钱,选了正确的人,然后就召开聚会庆祝开播。在开播前,里斯还要通过演练不断地发现错误,当时整个CNN处在一种疯狂之中,那些未经历练的年轻制片人们都快绝望了,士气萎靡,私下互相说:“一定会失败的。”那些真正的成功的领导者一直坚信最终成果会和设想一样,并且一切顺利,里斯如此,他手下的执行制片人泰德·卡瓦诺亦如此。不管怎么说,尽管特纳经常做出疯狂之举,他也深信如此,正如他以前在帆船赛大赛前总是紧张万分,却始终不会想到可能会输。
CNN首播日,里斯感到自己的角色发生了变化,他从创造者变成了经营者。“CNN的命运决定于撰稿人、制片人、导演及其他人,而我已不再是建筑师,不再是决策者,只是普通的新闻人。”实际上,他没有预想的高兴,他觉得,“CNN不再需要我,它已经开始自己的生活,我可以走了。”的确,相比于创造的过程,CNN后来的许多重大新闻,甚至包括1990年海湾战争中的巅峰时期,都不过是生命的自我生长,没有了刚刚冒出地面时的激动人心。
两位领导者一起创造的故事终结于各自的角色错位,里斯膨胀到想独自决定一切,而CNN的成功让特纳觉得他也很懂新闻,他可以独自继续经营CNN。打工仔与专业人士里斯离开了,虽然他和特纳共同创造了CNN。只是在一年后,特纳对《花花公子》说,“从很多角度来看,我并不真正了解公司是如何运营的,我只是做个旁观者,一个喜欢它的旁观者。”
非常幸运的是,里斯担任CNN总裁招聘的第一个员工伯特·莱因哈特堪称“没有野心的里斯”。伯特接任里斯的职位,他和特纳在后面的十多年里继续构成最完美的配合,一个负责外部事务、负责寻找新机会、扩张,一个负责内部的事、负责企业正常运行。传奇得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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