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日，朝阳区育才私小的学生正在拥挤的教室里上课。

　　■ 核心提示

　　在朝阳区大屯地区关庄村内，有两所小学仅一墙之隔，一所是公办的关庄小学，另一所是民办的民工子弟学校育才私小。两所学校虽然在一起“相处”了5年，但它们的学生和老师却很少来往，两所学校的学生也一眼就能区分出来。随着城市规划的发展，这两所学校将全部被拆迁，在它们被拆迁前，记者走访了这里。

　　在朝阳区大屯地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已把矮小的关庄村包围起来，关庄村头的低矮屋棚都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村内100多栋旧得发黄的砖瓦房。村内的黄泥巴路，只要稍稍起风，便尘土飞扬。而走出村外，整洁的水泥路面让人清爽不已。

　　在关庄村内，关庄小学和育才私小只有一墙之隔。许多居民告诉记者，想区分这两所学校的学生并不困难，统一着装、干净整洁的学生，一般是关庄小学的，而穿着比较邋遢、比较“土”的学生，多半是育才私小的。

　　买零食的都是关庄小学学生

　　3月2日中午1时，张杰在家吃完午饭，和同学王威一起去上学。张杰是育才私小的一年级学生，他的老家在河南。他说，他的爸爸、妈妈很久没有做事了，爸爸每天就是打球（赌博），妈妈在家玩，他们的家在关庄的一栋民房里。

　　“每天，当我路过关庄小学门口的小卖部，看到那里的同学拥挤在小店前买零食时，我就想流口水。”张杰对记者说。

　　他和王威背的小书包又脏又旧，在经过关庄小学门口时，与穿着干净校服的关庄小学的学生形成鲜明的对比。

　　张杰说，和爸爸、妈妈来北京很多年了，还从没去长城玩过。放学回家，经过关庄小学门口，看到那里的学生穿得那么漂亮，很羡慕。

　　在关庄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前，拥挤的学生都穿着关庄小学的校服。这里的女老板说，他们的顾客几乎全是关庄小学的学生。“关庄小学的学生有钱，买东西大方，零食、玩具越新鲜、越喜欢买。而育才私小的学生很少来买，即使买，也是买档次较低的。有的学生，一个学期都没有买过零食吃。”

　　记者注意到，每当中午放学后或下午上课前，在关庄小学门口，至少有5个卖零食的摊位，各自都围满了学生，而在育才私小门口，却没有看到一个小卖部，学校里的学生也几乎不到校外买零食吃。

　　老家在安徽的王威说，爸爸、妈妈很少给他零花钱，有时跟妈妈要1元钱，说买笔和作业本，省下5角钱就买吃的，但这种机会很少。

　　育才私小2台电脑已坏了1台

　　两所学校的差别，不仅仅在校门口卖零食摊位的多少。

　　“他们学校，厕所只有一个，男的和女的都在一起，只用一条布在中间遮住。”关庄小学五年级的学生李晟说。“我去那里玩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去了，也不和那里的学生玩。”

　　育才私小的厕所在学校的一条过道里，又小又矮，大约只有160厘米高，5平方米的面积，进女厕还要先经过男厕。而在关庄小学，厕所有大约30平方米的空间，通风也很好。

　　李晟说：“今年开学，育才私小有10多人转到我们这里读书。育才私小的教学条件差，从来没有电脑课，也没有运动场所，老师也不多。”

　　其实，育才私小是有操场的，那是一块100平方米左右的水泥空地，一下课，学生走出来，操场上就尘土飞扬。操场上没有其他可供孩子娱乐的设施，仅有的两台电脑放在校长办公室里，其中的一台已经坏了。而关庄小学有30多台电脑，10多名教师人手一台。

　　当地村民反对孩子在私小读书

　　从河南来的老李在关庄村开出租，他和妻子各买了一辆吉利车和三轮车，每天拉着客人穿梭在关庄、望京西、大屯之间。

　　老李的儿子就在育才私小读五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儿子的语文、数学两门功课成绩在全班名列第二，老李很高兴，压岁钱也增加了100块。老李的夙愿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考上大学，脱离贫困。

　　老李说，其实他并不想让孩子在这里读书，这里的教学环境很差，但没有办法，夫妻俩都出来了，把儿子留在老家，不放心。老李想了想又说，其实，在哪个学校读书都一样，关键还是看学生自己的努力，报纸不是也经常报道山沟沟里飞出金凤凰吗？但是，下半年孩子要读初一了，还是得给他找个好点的学校，即使钱多些，也无所谓。

　　但也有一些当地的村民和民工，坚决反对把孩子放在育才私小读书。他们认为在教学环境差的地方读书，没有出息。“那里的老师没有教学经验，都是一些外地人，学历不高，怎么能够教好学生呢？”

　　在关庄，记者见到去年从育才私小毕业后没能进初中而辍学的李梅，她正在村口帮人洗车。李梅说，父母从山东来京打工，已经快10年了。她没钱进初中读书，靠洗车赚点钱，希望有一天还能重返学校读书。

　　比起李梅，同样是从育才私小毕业的宁玉英就显得幸运很多，她考上了安慧北里中学，念初一。

　　据育才私小校长李辉介绍，仅他们小学，去年就有很多名毕业生因经济困难不能继续读初中，在北京卖菜、做临时工、做家务的都有，还有一些回了老家或去了外地。

　　进不了关庄小学只有去育才私小

　　育才私小的校长李辉告诉记者，1999年8月4日，他从河南固始县教委拿到了在北京办学的批文，便在关庄村创办了这所打工子弟学校———关庄育才私小。此前，他在一所民工子弟小学代课。

　　李辉说，他这里现在有200多名学生，8名教师。老师每月的工资在550－600元，包吃包住。“他们完全靠一种爱心的力量在支撑自己，三位女老师挤在一间小房间睡觉。”

　　据李辉说，关庄小学的一些教学经费，是村里拨给或上级资助的，“有公家在支持，学校就好办多了。”

　　3月11日，当记者再次来到育才私小时，三年级的学生正在上课。在一间不足50平方米的房子里，坐了54名学生，最前面的一排，距黑板只有约50厘米。一堂课结束后，坐在第一排的学生课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粉笔灰尘。

　　在六年级的教室里，虽然只有10多名学生，但狭小的空间依然使这间教室看起来很拥挤。

　　关庄小学的校长李代淼则告诉记者，他们每个班级按照规定限招30人，超过35人就不行。开学时，很多家长前来求情，希望能进关庄小学读书，但是没有办法，最后只有去育才私小。

　　关庄小学一名四年级学生的家长李万红说，他小时候也在关庄小学读的书。“这所学校有30多年历史了，当然不错。”

　　难以取缔的非法民工子弟学校

　　3月13日，当记者就民工子弟学校的问题采访朝阳区教育委员会社会力量办学科刘科长时，她说，育才私小是非法办学，因为它没有北京市教委的办学批文，河南省固始县是没有权力颁发在北京办学的批文的。教育部门有规定，在哪里办学就在哪里颁证，并归哪里管理。朝阳区合法的民工子弟学校仅有10多所，还有很多民工子弟学校是非法的，它们的存在，是合理不合法。

　　刘科长说，按照规定，非法民工子弟学校是应该被取缔的，但是取缔后这些民工子弟上学怎么办？朝阳区有近7万名民工子弟学生，朝阳区的公办学校已经接纳了4万多人，政府正在降低门槛，接纳更多的学生。

　　另一位朝阳区教委的官员说，民工子弟学校的工作难度特别大，除了把他们纳入区教委的管理范围外，他们鼓励民工子弟就读公立的学校。

　　当记者把这一情况告诉育才私小的校长李辉后，李辉说，他们的处境也很艰难，朝阳区教委一直没有承认他们的合法性质，但如果没有他们这所学校，这么多学生读书怎么办？

　　李辉说，其实他的压力也很大，每天都担心学生们的安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