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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嘴嘴与光嘴嘴(3)
2004年1月5日17:12    来源:[ 搜狐教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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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风接受了陶菲菲交待的任务,要给她的青年舞蹈团编排一个新的节目,参加一次全国汇演。陶菲菲跟白风说,她这次回到青年舞蹈团,不是当舞蹈演员,而是当舞蹈教练。她说荒废了好几年,马上要编个新的舞蹈谈何容易,所以要白风帮她一下。白风听她这个意思是要在一个全国的舞蹈汇演中拿个奖,那么就要有点新意,但又不能够新得太出格,叫大家都看不懂,那么评委也不会给高分。陶菲菲交待的任务就是既要让大家感到新奇,但是又不要奇怪;既要让大家觉得很特别,但是又不能搞得不明白;既要编排得比较流畅,又不能显得老套。白风觉得这个陶菲菲当舞蹈教练,还真是可以。至少她能把这些规矩想得出来,就不简单。她现在可以给自己当教练了,只是谁要跟她干活,那肯定遭罪。因为她说的都只是一些感觉,具体的她又说不清楚。白风想,没别的办法,只好千方百计去迎合她那种感觉。

  白风回到沙河的卫校,蹲了几天几夜,画了一些小图,自己试了几遍,觉得没啥问题,准备过两天找陶菲菲。这时候楼下的电话又响了。

  “白风,电话!”

  白风叫声“来了”,急急慌慌跑下去。他一想肯定是陶菲菲。

  “怎么样呀?” 陶菲菲有点撒娇的声音。

  “什么怎么样?”

  “唉,我交待的事情啊。”

  “差不多吧。”

  “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嗨,每天忙你那事,弄得我几天都没吃好饭。现在肚子还饿着呢。”

  “辛苦,辛苦。我买点好吃的给你带去。”

  “什么?”

  “我去看你啊。”

  “你,你来看我?”

  “是啊。怎么哪?不行吗?”

  “那,那当然好啊。我这里挺远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那,你不说了吗,先到积水潭,我坐地铁到积水潭。积水潭那儿有那个小公共小面包,不就可以直达了吗?”

  “是,是。那倒是。那也得一个多小时。”

  “嗨,你都肯花时间帮我编节目。我去看看你也是应该的嘛。”

  “那,那好吧。”

  “我收拾一下,一会就去。”

  “哦,哦。那好,那好。”

  白风放下电话,心头有点激动。因为他这个地方属于荒郊野外,多少年也没有女孩来看过他。记得他有一次邀请一个女孩到这里来玩,还没走到沙河,那女孩就说:“嗨,上了鬼子的当!”嫌他路远。以后他再也不敢邀请女孩来。因为不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女孩,带到这么远的荒郊野外,不管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女孩走到一半的路,都会怀疑他是在拐骗。好了,现在他不用拐骗了。这个陶菲菲自己找上门来了。

  白风赶紧回家收拾房间。拖地,擦桌子,沙发上又蒙上一层新的布,床单被套换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比平时干净的样子还要干净,甚至白风自己觉得干净得有点过分。因为他知道陶菲菲就她自己那个单身宿舍来讲就是一个不怎么讲究整洁的人。那被子乱堆在一起,衣服乱扔在一边,除了自己小衣箱里的衣服收拾得还算整洁,看不出她那个屋子里还有整洁的地方。不过毕竟是她到这里来看自己,那还是应该弄得舒服点。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白风突然心里有些发慌。他觉得陶菲菲应该马上到了,他想不清楚应该出去接还是不接。去接是不是太主动,好像自己有什么企图?不去接是不是又不太礼貌?他发愁。他就走出去,在外面转了几圈,心想虽说她要给自己带点好吃的,我也得买点什么好吃的招待她。他就到小卖部去,看见有一些苹果,还有一些桔子。他就买了几斤红澄澄的桔子,拿回家去。一边心里不停地想,这个陶菲菲来看我,什么意思?

  他心里面有点像敲起了小鼓,好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情。一种多年没有的感觉好像开始苏醒。那种感觉最早的时候,他想,就是在开始追艾蓝的时候。

  他有好多次到艾蓝的学校,想去看她,又没有借口,就自己到北方大学的书店找了最新的英语书买了几本,然后去找艾蓝,说要送给她。艾蓝很高兴,但是坚持要付钱给他。结果他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推销新书的推销员。艾蓝并没有领他的情。

  他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发愁。这时候有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来看他。那天他正在北方歌舞团的排练场练功,就听外面有人敲窗子。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他过去的水手长独疤眼。白风急忙迎出去,带独疤眼到附近的小饭馆,请他吃饭。

  “你怎么找到我的?”白风奇怪地问。

  “嗨,要找人还找不到?你最早给我们写过信回来,那上面不有那个地址嘛,有这个北方歌舞团嘛。”

  “哦,你怎么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嗨,我有个女儿嫁到东北去了,说那男人在长春开汽车的,还可以。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有点想她,攒了好几年的公假,就一起休假,去看她一看。路过你这嘛,就想看你一下。给你带些东西。“

  “啥东西嘛?”

  独疤眼从他的帆布挎包里取出一网兜黄橙橙的广柑,提给白风。

  “这个嘛,南充也就这个东西还拿得出手,给你带两个尝一下嘛。”

  “嗨,这年头……你自己留到算了。”

  “嗨,你说你客套干啥,拿去吧。这个东西滋养人得很。你给那些你喜欢的女娃娃,给她尝两个保准她高兴。”

  “嗨……”

  “怎么样嘛,个人问题解决没有?”

  “嗨,有什么个人问题?”

  “看你娃娃眼圈也黑了人也瘦了,想啥子,有没有?”

  “唉,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北京的那些女娃子骄傲得很,屁股都翘到天上去了。”

  “嗨,你也是,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这么道理都搞不清楚?女娃子嘛,只有这么个办法。你想耍她的毛嘴嘴,你得先把她上面的光嘴嘴喂好。”独疤眼眨巴眨巴眼睛,神秘地说。

  白风觉得他这个话说得倒是明白,只是有点太露骨了,就不吭声,不好再说什么。不过独疤眼走了之后,他觉得独疤眼讲的还是有道理。虽然不是像他讲的这么简单,但至少沟通一下感情,交流一下,跟艾蓝送点广柑去,总是没得错的。

  白风到学校转了一下午,找不到艾蓝。她的同学告诉白风说,艾蓝现在参加了校外的一个夜校,一个英语托福强化班,每天下了课就往那里跑。白风想,这倒是一个办法,我自己到北方大学去上课那不太现实,但是校外的一个英语班,我也可以去上课嘛。

  白风就去那个学校,悄悄找了个老师,把他以前当水手攒的200块钱拿去交了报名费,领了两本书,就准备去上课了。

  那天他一早就到学校去,穿过回廊,穿过楼道,找到那个地方一看,他一阵欢喜: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艾蓝一个人坐在那里,坐在前排。白风走过去,望着艾蓝。艾蓝看见他很奇怪。两个人立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白风就从大书包里取出那一网兜广柑说:“这是我一个老乡从四川带来的广柑。特别好吃,给你。”然后他把一网兜广柑放在艾蓝的课桌上。艾蓝说:“我不要。真的,你拿走。”白风很尴尬,但是也没有办法,覆水难收,他看了艾蓝一眼,转身就向后排走,坐下去。这时候,一伙男生女生都相继走了进来。白风拿着书本,看见前面的艾蓝把广柑放在小桌子下面。一个广柑砰的掉在地下了,她赶忙捡了起来。

  上课铃响了。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睛的瘦子老师走来上课了,把那个沉甸甸的好像装了八百斤东西的书包在课桌上咚的放下来,开始讲课。

  瘦子老师说:“今天我们继续讲托福的听力部分。托福的听力测试,一定要按照上下文来理解。我们除了要对元音有明确的判断,更重要的,我们要对前辅音有相当的敏感。任何的犹豫都会导致失败,因为我们选用的听力部分,是完全按照美国人的正常语速进行的,对于一般的中国人来讲,的确太快。”

  白风坐在那里,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就在一个本子上画一些舞蹈小人,想编他的舞蹈,打发时间,心想混到下课赶快逃跑算了。突然他看到瘦子老师在点名提问,让一同学发言。提了两个人之后,突然听到好像在叫他的名字。

  “Mr. Bai Feng.”

  他望了一眼,瘦子老师在叫,“Mr. Bai Feng.”是在叫他。

  “来了。”白风答了一声,站起来。

  “please read these words.”

  白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知道有一句话叫做“I don’t know.” 他就回答了。

  他听到一些同学在笑他。

  瘦子老师又问:“Are you big?”,白风听不懂,只好又说:“I don’t know。”

  同学们又在哄笑。

  瘦子老师又问:“Are you a pig?”

  白风又说:“I don’t know.”大家哄堂大笑。

  白风看见艾蓝在前面低下头,好像为他感到羞耻。

  白风后来查了字典,把那几个字都瞄了一下,原来那个老师问他是不是一头猪,他觉得那个老师太坏,也恨自己当时太笨。人家骂自己是猪,还说:“I don’t know.”实在是笨。

  他当时虽然不晓得老师骂他,但大伙儿哄笑也很恼火,就想下课了逃跑。但是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发现艾蓝走到他的面前,扔下了一个纸团。他正要问艾蓝什么事情,艾蓝已转身走了。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下课后请留一下,有话要谈。”白风觉得是个好的信号,至少艾蓝约他单独谈话了。他觉得有点高兴,那就再忍受一节课吧。

  终于到了下课时间了,同学们都走光以后,艾蓝走了过来,皱着眉头也不看他,把那一网兜广柑往他桌子上一扔,说:“你今后少给我来这一套。”然后转身走了。

  白风觉得受到刺激,没得办法。就把桌子上一本书抓了起来,一张张唰唰撕得粉碎。然后乱扔一气。

  他麻木地呆了片刻,又觉得不甘心,就抓起书包向外跑去。

  一直追到校园外,远远的林荫道上,他才追上艾蓝。

  艾蓝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有什么话你就快说,我还有事。”艾蓝一副粉面含霜的样子。

  “我,我只是……你知道。”

  “你不用说了,我可以告诉你。根本就不可能,一点希望也没有。”

  “为什么?”

  “我已经有了。”

  白风觉得这句话有点伤人。我已经有了,有了!就说明我已经名花有主了,有主了!但是白风觉得有一种感觉是那么强烈,让他忘记了自尊,忘记了那种感受别人侮辱的敏感。他接着问:“是真的?是同学吗?”

  “我没必要告诉你。你也不用知道。”

  白风不知道是脑子在嗡嗡地响,还是旁边公路上汽车呼呼地飞,震得他耳朵疼。

  “你们已经定了吗?”

  “有什么定不定的?定了又怎样呢?”

  白风觉得实在是没有办法,但总还是要有一点风度。

  “唉,”他叹了一口气说,“那……我祝你幸福!”

  “我已经幸福了。”

  “已经?日子还长,还可以看。我祝你……永远幸福!”

  “谢了。”艾蓝一撇嘴,转身走了。

  白风呆呆地望了一会,两腿沉重麻木地向回走去。走到河边的一块青石板上,他觉得心口烧得难受,就掀起衣服,躺下去,把胸膛贴近冰凉的石板,好像舒服一点。

  天色暗了下来,他昏头涨脑回到歌舞团。在食堂打了点剩饭,吃不下。又昏头涨脑来到排练场,不知道干什么好。突然一种莫名的冲动使他在旁边的一个破转椅上坐了下来,好像鬼使神差,发疯般拍打着胸膛,左摇右晃,终于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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