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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hu >> 教育首页 >> 文化读书 >> 精品连载 >> 小说连载 >> 连载《我的短暂的贵族生活》
一部白领人士的情感羊皮书(16)
2003年11月25日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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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六 章

  我的故事进入深秋时显得很严酷,看着院子里凋零的植物,那些丧失了水分并枯黄起来的叶子,我的心情也变得冷清和沉寂。

  在那段日子里,我的电话很少,有的时候一天都没有一个电话。赵阿姨大概看出我心情不好,她谨慎地和我相处着。上午,她去超市买东西,晚上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而下午,她又去果园收那些受过病虫害、发育不健康的苹果——我曾对她说,那些东西不要了,如果你想要,就去那里采摘。赵阿姨每天中午吃饭后,就去果园。我知道那些残果不足以让她花费那么多的工时,赵阿姨大概也觉得户外很敞亮,比在沉闷的散发着老旧气息的屋子好,更主要的是,赵阿姨也想避开我,我几个小时不说话,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赵阿姨一定觉得很拘束很不舒服。

  蒋丽平来的时候,曾给这个房子带来生气,她带了两个外地民工,来帮我维修地下秘密通道。按照我指点的位置,他们把仓储库的一面墙撬开,那原本是一扇门,但由于多年不开,门合叶已经完全锈蚀,变成了一块难以分割的联体,两个民工忙了一头汗,他们才把门撬开。

  我说点一个火把进去吧,蒋丽平说那办法也太老土了,拉一个电线不就行了。当时,我开心地笑了起来,觉得蒋丽平这样说我,一点都不冤枉。两个民工就去楼下的杂货店买来了三十米长的电线,还买了防水的带网的灯头。一切准备停当,我们开始了探险。

  实际上,那个通道不会超过四米,电线将有二十几米是用不上的。走进了通道,里面是一个七八平方米见方的地窖。这样说来,它只是一个地窖而不是什么秘密通道。那个地窖里很洁净,不想我印象中的地窖,比如电影里的地窖或墓穴,有翩翩倾巢的蝙蝠,有五颜六色的毒蛇,有蜘蛛网、毒蝎子,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甚至连老鼠都没看见。

  蒋丽平很恐惧,她拉住我的胳膊,一步一步蹭着。我说不要怕,这里见不到阳光,没有阳光的地方是没有生命的。

  “不会吧,有些东西就在阴暗的角落里,而且,这样的东西大部分都有毒。”

  我说,这也许是一种严重错误的看法,真正有毒的东西恰恰在阳光下。

  这个地窖应该是真正的仓储库,可是这里是储存什么的呢?我们面前有几口大缸,缸在地上(所谓的地上,当然是以地窖的平面为参照标准的)一小半,另一大半埋在地下。我虽然对蒋丽平这样说,可我自己也对此产生了怀疑,的确有些罪恶是发生在阴暗的地方,比如这几口大缸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人的尸骨?

  我对两个民工说:把缸上面的盖子拿下去,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蒋丽平用力拉我的胳膊,她说罗哥,里面可能是金银财宝啊!如果我们发现了宝贝,可有我的份儿。

  两个民工停住了。

  “为什么不动弹?”我问。

  “俺害怕,”其中一个说。

  “怕什么?”

  “俺也不知道怕什么。”

  蒋丽平向前走了一步,她说里面是黄金,你们有什么可怕的。

  此刻,我倒有些担心了,如果里面真是金条,那两个身体强壮的民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根钢质的撬杠,他们俩如果欲图谋不轨,我和蒋丽平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当然,也不排除蒋丽平图谋不轨,比如她先出去,然后把通道的门关上,将我们三人关在里面,等我们饿死或者窒息而死,而后,她将财宝席卷,独占整个财宝。这是磨练人意志的关键时刻,即使那里的东西是财宝,我的占有欲也不是很强,和生命比起来,它们算不了什么了。不过我知道,在此处境中(缸里出现了金灿灿的财宝),我想最危险的是我,到时候他们三个人也许会形成短暂的统一战线,他们必须先将我消灭掉。

  有钱人的苦恼之一是有钱,尽管人们都喜欢这个苦恼。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在社会中,我并没有时刻感受到危险,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的财富更多的是符号,是银行里相关的数字,而不是具体的可以流通的财富。现在不同,我们都在黑暗的地窖里,如果那些金银财宝就放在我们面前,我们几个人的关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我说:“如果你们害怕,那就算了,说不准,里面是几具尸体哪。”

  蒋丽平说那怎么可能,还是看看吧。

  我没说什么,一时间,还是好奇心理占了上风。人有的时候是这样,你也许为做一件事思前想后,顾虑重重,可一旦做那件事时,原来想的那些都没用了。

  两个民工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大缸,一个举灯照明,另一个用撬杠把大缸上的盖子捅掉。“什么味儿?”前面的民工说。

  的确有一种奇怪的味道,那种味道好像腐烂的苹果,也像发酵的酸菜。

  “里面有一些瓶子。”其中一个民工说。

  我和蒋丽平迅速走近,我明白了,原来这里是一个酒窖。

  蒋丽平说太没意思了。

  两个民工开始从缸里往外拿酒瓶子,那些酒瓶子上的商标都模糊不清了,字母好像是俄文,上面的图案像黑加仑。我想大概是流亡的俄国将军谢苗诺夫的遗物了。

  蒋丽平说这些酒可值钱了,我听说国外的酒都储存好几百年,我在云姐家喝过路丝十四吧,七八千块一瓶。

  “那是路易十四,鹭鸶是鸟。”

  “唬谁呀,哪有鸟叫路丝的?”蒋丽平不服气地说。

  我们带了几瓶酒出来,回到客厅,我发现那些绿色的瓶子里的酒已经不再澄明,里面杂质很多,还游动着很多漂浮物。“这酒已经变质了。”我说。

  蒋丽平还抱着希望:“不会吧,你又不是专家。”

  这样看来,蒋丽平帮我维修通道的事就泡汤了,蒋丽平没感觉出这一点,她大概想怎样帮我装修我的储酒室,她虽然不懂设计,她却懂得用什么样的方法说服我。我提出请他们在家里吃饭,蒋丽平很不见外,她说是啊,这个时间该准备晚饭了,她和赵阿姨去楼前市场买菜,回来后,还像女主人一样支使两个民工把工具收拾好放在院子里,把脸和手洗干净。

  蒋丽平买了很多当地渔民新捕上来的海产品,有海螺、螃蟹、寄居蟹、琵琶虾等等,那些东西用水一煮就行,摆到餐桌上颜色很好看。

  我一向对这种据说是原汁原味的粗糙吃法不感兴趣,也嫌费事。这些东西对蒋丽平的胃口,也对赵阿姨的胃口,她们吃得很“幸福”的样子。我想,蒋丽平在采购时一定产生了这样的误解,她以为自己喜欢的东西,别人也会喜欢。

  我将一个海螺和一个寄居蟹拿在手里,我说这个世界真巧妙,据说这个东西(寄居蟹)是以海螺壳为家的,它侵占了海螺的家,海螺去了哪里?

  “海螺死了呗。”蒋丽平不以为然地说,这些虾怪(寄居蟹)借海螺的壳生活,长大了一些,再换一个大的海螺壳。……还有这个,蒋丽平拿着一个小海螺,指着海螺说:你知道海螺是怎么拉……正式一点说叫什么?

  “排泄。”

  “对,知道它是怎么排泄的吗?”

  我摇了摇头。

  “海螺的腚(腚的叫法是大连地方方言)尖有一个海蛆,它专门吃海螺的排泄物。”

  我笑了,说你知道得还不少。

  蒋丽平说那当然了。

  我觉得挺有意思,本来认为蒋丽平应该懂的东西她不懂,可认为她不懂的东西她却知道,也许,每个人都是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来看待这个世界的,我对面的两个民工也是,他们也有自己的知识。

  我问蒋丽平见过海底世界吗?那里一定非常美丽,有游动的鱼,有海参,有海葵、海星……

  蒋丽平说错了,海星可不是好东西,有海星的地方,海底什么都没有,很穷。

  “你怎么知道?”

  “我爹是渔民。”

  “这么说,你从小是吃鱼长大的。”

  “是啊,没好鱼,不是边角废料,就是小鱼崽子。那时候不像现在,鱼比粮食便宜。”

  吃鱼有吃鱼的好处,吃鱼的人与吃玉米面的人的身材是不同的,我好像知道蒋丽平为什么有那么好的身材了,她吃什么都不节制,毫无顾忌,可她还是长不胖。而五月女子俱乐部的董女士,无论怎样节食、锻炼,还是无法控制体重。

  吃完饭,蒋丽平对我说,明天我请最好的设计师来,给你的酒窖设计一下。我说算了,我不打算用那个酒窖了。我不喝酒,也没多少朋友到我家喝酒。

  “你改变主意啦?”

  “是啊,不过,我也没想到是个酒窖。”

  “可是……”

  “好了,我知道你会说很多话来劝我。”我也说了一句当地方言:“省省吧。”

  蒋丽平欲言又止,眼睛瞅着我,一副无助的样子。

  尽管如此,蒋丽平还是去帮赵阿姨收拾了餐桌,我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我不同意维修,蒋丽平也没再来我的小楼。

  星期五又是一个雨天,上午我还和云舒通了电话,云舒说,你可有日子没打电话了。我说是啊,我准备冬眠了。云舒笑了,她说冬眠是不是早了点儿?我说我也没什么事做,所以就提前了。

  “今天过来打牌吗?”

  我说是啊,今天不是法定的日子吗?

  云舒说行,你是个很守纪律的男孩儿。

  云舒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可惜,我们不再是少男少女,我们是老男老女了。

  秋天的雨没有诗意,我是这样认为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还是觉得秋天的雨很无情。老人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我的体会可能更具体一些。我看到雨中逐渐消耗和损失生命的植物,我也看到大街上发亮的路面映出的车影。夏天的雨是不会这样“锃亮”的,夏天的雨比较含混和暧昧,太阳将随时把它们蒸发掉。而最主要的是,夏天的雨让你有适度的凉爽,而看到秋天的雨,你会觉得冷。没接触到也会产生冷的感觉。

  到云舒家是下午4点,蒋丽平给我开了门。

  “哎呀,”蒋丽平一拍大腿,她说你看我这记性,我忘了给你打电话了。

  “给我打电话?”

  “是啊,云姐出去了,她让我打电话告诉你,我忘得死死的。”

  “她去哪儿了?”

  “有一个聚会,她刚走了一会儿。”

  “她让你打电话,是告诉我不要来了?”

  “是啊,她说今天打牌的事不能安排了,再找时间。”

  我自言自语。说上午我还跟她通了电话,她怎么这么不守约?

  “可不吗?云姐接到电话,她自己还说呢,她说已经答应你了,可这个聚会她还必须去。所以她走的时候就让我给你打电话,你看这事?你别怪云姐,全是我的错。”

  我说算了,就坐在了沙发上。

  蒋丽平在我的对面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给我倒杯水喝吗?”我说。

  蒋丽平应了声,立刻去沏茶水。我说不用了,喝点矿泉水就行了。蒋丽平说那怎么行,我可不敢怠慢了你。

  我说即便你给我表演茶道,我刷房子的事也得明年了。今年,我什么都不想做了。

  蒋丽平在厨房门口说:“罗哥,我真的留给你这样的印象吗?”

  “什么印象?”

  “好像我是那种只图好处的女人。”

  我本想说你不是吗?也许在有的场合我会这样说,可真的就我们两个人了,我反而说不出口了。

  蒋丽平很快就端着茶盘过来,她很熟练地摆上了茶杯,将茶壶的水倒在茶杯里,用把茶杯里的水到了回去。在生活能力上,也许蒋丽平比云舒和李司都强,她显得干净利落,还多少有一点优雅。这很有意思,优雅并不是某些人的专利,你在这方面优雅,而有的人在那方面优雅,这的确很有意思。

  蒋丽平坐在我的对面,她说罗哥我不希望你把我看成那样的女人。

  “哪样的?”

  “就是只知道图好处的女人。”

  “我说过你是那样的女人了吗?”

  “你没说,可我能看出来。”

  “那只是你自己的看法。”我含混地说。

  “其实,维修房子的事,我是想帮你……”蒋丽平又提维修房子的事,我很不喜欢这个话题,无论她是想解释还是想继续做我的工作。

  “我现在不想提房子的事了。”

  “那好,我不提就是了。”

  我对蒋丽平说,那天去酒窖之后,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想那酒窖里有细菌。

  “什么细菌?”

  “我不知道,我听说挖古墓的人都容易得一种怪病,后来都死了。以前,科学还没这么发达,——我说的发达不仅是外在的。”

  “那是什么?”

  “关键是人们的认识。那个时候,很多人认为是得罪了哪方神圣,其实不是,而是感染了一种细菌,那种细菌的生存环境与我们的生存环境不同,它们生存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所以,我们没办法对付它,没有有效的药物……”

  “那是什么细菌?”

  “我不说过了吗?我不知道,还有待科学去研究。”

  “可是,那你怎么知道是细菌?”

  “我好像看过这方面的资料。”

  “可是,你家是酒窖,不是坟墓。”

  “原理都是一样的,那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见阳光……”

  “哎呀,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不舒服了。”蒋丽平紧张地说。

  我说我只是猜测,你不用多想,我现在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如果有问题,你早该有反应了。

  蒋丽平想了想,说也是的。

  去过酒窖之后,我的确觉得很不舒服,除了以上的猜想之外,我也想到过缺氧的问题,毫无疑问,刚刚把一个封闭的地下室(它应该是地下室)打开,里面的氧气一定很少,这个推论应该更令人信服。当时我还想到,其实火把更科学,如果没有氧气,火把就不能燃烧了,我们也有了保护自己的意识。但是,灯泡不行,尽管它比火把亮、适用而方便,而且是先进的工具,但是,先进的东西不等于就是科学的。

  蒋丽平仍对我说的细菌感兴趣,或者说更有好奇心,她问我那个细菌也很小吧。

  “当然了。”

  “也是看不见的?”

  “能看见就不叫细菌了。”

  “我想象不出它们是什么样的。”

  我说我们所说的世界是有局限性的,在细菌那里,它们可能也有一个世界,有城市有农村,有国王和士兵,说不准它们也有个南山街道,也有个叫云舒的细菌,在她的房子里,一个叫罗序刚的细菌和一个叫蒋丽平的细菌在讨论另一种细菌的事……

  “妈呀别说了,说得好可怕呀。”蒋丽平瞪着有些单纯的眼睛说。

  我说我们还有很多不了解的领域。

  很显然,蒋丽平已经被我这番谈话给迷惑住了,她像一个小学生在听老师讲课,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和敬畏。我讲话的时候,她还跪在地毯上给我斟茶,斟茶的时候,她的眼睛还盯着我看。

  蒋丽平望着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自然起来,这时我才认真观察蒋丽平,她穿着棉布的白色带花点的内衣,上面的两个纽扣没系,露出了脖子根儿。尤其是蒋丽平的神态,她眼睛直直地瞅着我,灯光下,她眼睛似乎能滴出水来,还有,她的嘴唇也很润泽,泛着油亮的光泽。那种油亮不是唇膏一类的化妆品形成的,而是饱涨着水分。

  蒋丽平也发觉我异样的目光,她快速将眼神移走。

  “罗哥,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问、问吧。”

  “你为什么不结婚?”

  我说我也说不明白,可能该和我结婚的那个人还没出现吧。

  蒋丽平点了点头,她说我知道了,你们的要求太高了,就像云姐一样,你们都是高贵的人。

  “我不是高贵的人,我只是没找到我应该结婚的人。”

  “可是,人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人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所以就应该抓紧结婚?”

  “是啊,人活着为了什么,不就是找个好对象,过好生活吗?”

  “不是的,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事。”

  “我不明白你们读书人的思想怎么那么复杂,那样,多累呀。”

  “要知道,人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我觉得可以,我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都可以,你们有钱人更应该可以了。”

  “你可以吗?”

  “我觉得,我是可以的。”

  我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这时,我发现窗外已经黑透了,雨还在下,看不到雨的密度,可以看到雨珠在窗玻璃上流动。

  “哎呀,光听你说话了,我得去撒尿,”蒋丽平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她大概觉得“撒尿”两个字在我面前说不太雅,又补充一句:“我憋不住了。”

  蒋丽平小跑着去了卫生间,我发现:她光着脚。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犯了什么邪病,觉得自己的血向头上涌来,突然有了一种久违了的冲动。

  蒋丽平从卫生间里出来,她笑着对我说:“你没笑话我吧?……”

  我不说话,瞅着蒋丽平。蒋丽平一定见识过很多男人,她立刻知道我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她走到我跟前,也没说话。

  我向蒋丽平伸出手,蒋丽平看了看,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接着我就拥抱了她。

  一开始,我们是在沙发上,后来滚到了沙发中间的地毯上。在那一过程中,我们都没说一句话,我觉得我又恢复了自信,我变得勇猛而强大。当蒋丽平毫无顾忌地大声呻吟时,我仿佛忘记了我是“贵族”,我只是个男人,而蒋丽平是个女人,可以让你感受到的本色的女人。

  

  事后,我和蒋丽平快速把衣服穿戴好,其实,我们都没脱上衣,只是把上衣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把茶几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上,我就端坐在沙发上。

  蒋丽平跪坐在地毯上,将头埋在我的大腿上。

  我抚摩着蒋丽平光滑的头发,心想,如果蒋丽平是一个受过教育的女人该多好啊。

  “她什么时候回来?”

  蒋丽平抬起头来,“你问云姐吗?”

  “是,她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她没说。”

  其实,为了安全起见,这些话应该在和蒋丽平拉手之前就该问了。

  我又沉默了,蒋丽平也沉默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一只胳膊扶在我的腿上,另一只手在地毯上摘脱落的丝毛,那些丝毛被她细心地捡起来,并在手里捻着,捻成一个团,然后扔在烟缸里。

  蒋丽平在捡地毯的丝毛时,还捡到了黑色的曲卷的毛发,她在我面前晃了晃,狡黠地一笑。

  

  这个时候,理智又回到我的身上,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干?原本,我不是那种没有控制能力的人,可现在怎么啦?你不是一直都反感蒋丽平这种类型的女人,怎么会与她发生这样的事,从理性上说,无论哪个角度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我甚至有了恐惧感,我的恐惧感在于,蒋丽平是什么人,她如果想要挟我,她会什么都不在乎的,如果她要想嫁给我,我想她大概不会犹豫,就把丈夫和孩子抛弃,如果有一天,她在我的朋友圈子里嚷着要嫁给我,那将成为一大笑柄。即使蒋丽平不准备嫁给我,她也会狠狠地敲我一笔,我不是心疼钱,我只是怕麻烦,如果敲诈成功,她会一次罢手吗?这样我们必然会产生冲突,她会将社会的朋友纠集起来像对付明浩那样对付我,当然,这我也是不怕的,我不会像云舒那样息事宁人。可同时,我的声誉也会受损。再退一步,即使她不想嫁我,也不想敲诈我,她还要求与我约会怎么办。当然,蒋丽平是个比很多人,人会诱惑男人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感受也很特别,可是,理智告诉我,她不是我要的女人,我们在一起发生的事只能是一时的生理冲动,我想,不会有第二次发生了。

  “你在想什么?”

  我说你不用装修我的房子了,我可以给你五万块钱。

  蒋丽平低着头,涂了指甲油的手指仍在揉着地毯上捡来的丝毛。

  “你怎么不说话?”

  蒋丽平抬起头,她的眼睛湿润了,她说我不要你的钱。

  “我只想帮助你,没别的。”

  “我不想你把我看成妓女。”

  我说我没有,妓女不会用这么多的钱。

  “那,你别想给我钱的事。”

  云舒是晚上九点回来的,在云舒回来之前,我完全可以走掉,只是,蒋丽平的手一直放在我的大腿上,我们已经把时间忘记了。

  云舒刚回来时,她还笑吟吟的,她对我说,真对不起,我没有践约。

  我站在沙发的后面,不自然地笑着说:没事,我和蒋丽平聊得很好。

  “那就好。”云舒说,说着,云舒收拢了笑容,她说真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喝了一些酒,头很痛,不能陪你聊了。说完就上了楼。

  我瞅了瞅蒋丽平,蒋丽平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对着楼梯大声说:“我也回去了,改日再来!”

  从云舒家出来,我想,云舒一定知道了我和蒋丽平的事。尽管我们已经把自己恢复原状,清理有关东西,沙发和茶几也在原来的位置上,可有一点我们都忽视了,那就是做爱后的气味儿,我们没把窗户打开。你想,云舒从户外进来,对房间的气味是最敏感的。云舒有过男女生活经历,她知道那种淡淡的栀子花的气味是哪种运动后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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