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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好?”他瞪大了眼睛,“什么就好?” “太好了!” “明白了。” 方子坤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她知道自己肯定又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看着方子坤把拖鞋拿起来,又歪头看了看她,她真的咬了一下嘴唇。 拨了一个电话,方子坤要一双新拖鞋,然后大模大样地脱掉T恤,露出他强壮的胸肌,没有一点肚子,把牛仔裤也脱下来的时候,她看见他的肚皮还是微微凸起一些,不像欧阳一点肚子都没有。她看过一个最新统计的资料,北京人有百分之五十体重超标,可他穿着宽大的T恤和绷紧的牛仔裤,看不出肚子来,不知算不算超标的一个,或许他真的在那百分之五十里,欧阳在另一个百分之五十里,一人一半,两个如此不同的男人,她已经忘了雪狼有没有肚子了。 方子坤去冲凉。像她一样,方子坤每天至少要洗两次澡吧,她喜欢,雪狼差不多三天才让身子着一次水,跟雪狼相同的,是他也喜欢穿着齐腿式的内裤在房间里? 不知道。但至少方子坤差点就脱光了自己,不是无视她的存在,恰恰相反,是关照她的存在。过去了一段日子,她才知道了这一点,至少是方子坤对与孙小姐的关系做出了来自于他的注解,奇怪的是,不解的是,令她震惊的是,她相信他的解释,嘴上反对着,心里却默认了。孙小姐在照顾着他的生意,他就照顾了孙小姐的身体,跟孙小姐上床,是不可选择的,否则方子坤觉得对不住她,他了解女人,或者了解那个孙娘们儿。 门铃响了。方子坤还在洗澡,她不知道要不要开门,忽然有些难为情,甚至紧张起来。门铃还在响,她明白了,该是服务员送拖鞋来了,她就光着脚走过去,打开门,吓了一跳。 有三个人站在门口,两男一女,都是服务员。女的手里果真拿着一次性拖鞋,而另外两个男服务生,推着一辆餐车,每一个盘子上都盖着精美的纯银器皿。她没有离开门口,愣怔了片刻,才退着让开,接过来一双新拖鞋,看着来自餐厅的服务生把餐车推了进来。 方子坤穿着饭店提供的浴衣出来了,在送菜单上签了字,把门上的内扣链扣上,回到房间里,拨打了一个内线电话,告诉总机任何电话都不要转进来,又打开了“请勿打扰”的提示灯,搬动着两个沙发椅,自己率先坐好,说:“你也坐好。” 真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一瓶中国红葡萄酒,整整十听燕京啤酒,还有两瓶同样冰镇的福运泉酸枣汁。第一个银器拿起来,是北京烤鸭。第二个银器打开来,是什么?炉煮火烧。凉菜是酥焖小黄鱼,炒菜是爆三样,两碗北京炸酱面,一小盆豆汁。 方子坤说:“来,思哲,今天我们吃的喝的全是北京的,没有一样不是北京特色。我们吃北京爱北京庆祝北京申奥成功!” “你怎么那么有把握?”她说。 “你想想啊,十三,西方人不喜欢的数字,又碰上星期五,巴黎、多伦多都没戏!大阪想跟北京人较劲?歇菜吧!日本人看似牛B表面上狂傲,是来自于骨子里的自卑感,况且日本奥委会的头头跟咱们的何振梁是哥们儿,至少有一个日本人还是我喜欢的。伊斯坦布尔深深误解了奥运精神,重在参与这句话我倒觉得我们的翻译有问题。阿婆说,世界上没有什么重在参与的事,要打仗就要取得胜利,什么重在参与?那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行的人自圆其说假装让自己感动一下的说法。我对伊斯坦布尔没意见,那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国家,有着善良友好的人民,同样是伟大的民族!我说明白了吧?” “没有。我不听你的,阿婆怎么说?” “阿婆说她要再年轻三十岁,也准备向萨马兰奇求爱,这我一点都不怀疑。阿婆没把我吓着,我女儿真的把我吓死了,我不考虑把她送到国外去了,一是没钱,二是我怕出事儿。我女儿不爱她的老爸,都说女儿是父亲的最后一个情人,我们俩天生就是敌人,她一出满月就开始跟我作对。你别笑,有机会我会让你认识我女儿的,她会告诉你她爱谁,我先提前告诉你她挂在嘴上所爱的那些人吧,她爱克林顿,出了莱温斯基以后赤心不改。她爱普京,女儿说她看见的世界上惟一一双真正的眼睛是普京的,她爱普京爱得发狂。她没有离家出走还能时不时地看见我,是我差不多也有一点接近普京的眼睛。你别笑,我可不是吹牛,不信你仔细看。你又咬嘴唇了。” “我饿了。” “她还爱贝克汉姆,老想到大不列颠去给辣妹投毒。爱罗伯特·巴乔,她说要是没在电视上见过普京的眼睛,相信巴乔是世界上第一,现在俄罗斯总统超过了意大利球星,理解了巴乔为什么会有那么美妙的忧郁眼神。我女儿最讨厌泰森,这让我有些出乎意料,我以为她爱狂野的男人呢,她说泰森不是狂野,是粗野。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们身边也有很多这样的男人,不是风流,是下流。女人爱男人的风流,但对下流的男人会恶心得想吐,比如刘总。” 她抬起头,紧盯着他的眼睛。 “有些男人就是搞不清风流与下流的关系,错把下流做风流!吴老板在电话里把我臭骂了一顿,他偏说那天送你回家是我安排你坐刘总的车的,大老板们都是健忘的人,这点像政治家。明天我就要退房了,吴老板不再买单了,我说我今天要狠撮一顿,他说如果北京申奥成功,他就买全单,如果不成功,就买一半的单。吴老板问我,是不是刘思哲也在?我说是,他说,那就好,他全买了。他不能过来跟你喝酒,吴老板把全公司的人召集在一起看中央电视台的实况转播。在北京地产界,他比任何一个老板都盼望北京成功,因为他手里有太多的地,一旦成功,他就没白圈地了,有了与外资进入时候的合作资本。房地产,除了政府和银行的关系,根本上是靠资本运作的。北京房地产里没有资本的,都很下流,所以他们卖出一百套房子就有九十个客户跟他们打架。我承包报纸的房地产的《楼市周刊》,一是为了还钱,二是要帮读者,就是那些要买房的人搞清风流与下流的关系,解决他们到底买房是要买什么的问题。” “不就是买房吗?” “不那么简单,以后我再告诉你,可复杂了。” 有点混乱,也听不懂方子坤说的话题,只记住了一点,就是那个吴老板知道了那个王八蛋那天晚上错把下流当风流的行径了吧? 《新闻联播》开始的时候,她和他的晚餐也开始了。 她不喝酒,方子坤没有强迫她,只喝了酸枣汁。从吃饭开始,方子坤不爱说话了,全部精力集中在了电视机上。 她坐在沙发椅上,越接近投票时间,心越开始狂跳不止。 “坐到我这儿来,你。” 方子坤扬着手,她忽然紧张得不得了,与方子坤无关,同样是百分之百地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了莫斯科。她有点害怕,明白了方子坤的话语,重在参与是不可能的,身子有些僵硬地走到了床边,挨着他坐下。 方子坤躺在床上,把手搭在她的腰上。 投票开始了。 方子坤的手离开了她的身体,把被子蒙在脸上。她感觉到他在颤抖,不禁心中狂跳不止。方子坤用被子紧紧蒙住了自己,颤抖着说:“怎么样?怎么样?” 大阪出局了。 “快,打开窗子!” 她也憋得透不过气来,打开了窗户,颤抖着走回到床边,方子坤的手一下紧紧握住她的手,依然不敢看电视。她被他的情绪感染到了极限,两个握在一起的手都在出汗。 第二轮投票结束,当萨马兰奇迈着稳重的脚步走向宣布结果的话筒前,她感觉到已经不会而是不能呼吸了。她也闭上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睁开。生命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她的全身在抖,抖个不停。 当萨马兰奇说出“北京”时,她哭了。 假如真有火星撞地球的那一刻,也比不上这一刻的到来! 方子坤从床上蹦起来,把手里的啤酒不是喝了,是狠狠地摔到了墙上!他跳到地上,一种疯狂,把浴衣脱了,从窗户扔出去,排山倒海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从窗户冲进来,她也站了起来,紧握着双拳拼命地挥舞着。 方子坤兴奋地抑制不住!他冲过来,紧紧搂住她,把她扑倒在床上,疯狂地吻她!她迎接着他 的吻,也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疯狂,使劲地吸吮着他滚烫的舌头,双手使劲搂着他的腰,禁不住往下滑…… 方子坤在哭。 她也流泪了,两个人的热泪狂流不止! 方子坤一把就拽下了她的裙子,她喘不过气来,大喊着:“我要!我要!我爱你!” 巨响,各种各样的声音,北京沸腾了! 她在燃烧,如此渴望他进入她的世界! 没有。 方子坤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走!去天安门!” 电梯口全是人。 他拉着她的手从防火梯跑下十一层楼,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天,方子坤的北京2020吉普车变成了敞篷的,他是如此有准备,提前把吉普车的车篷打开了,一左一右插着两面国旗。 还有一面国旗在车座上,他大喊:“举着它!” 她使劲关上车门,把国旗抱在怀里,紧紧贴在胸口上。方子坤飞快地倒车,嘭地一声,还是跟后面正出车位的车撞在一起。 那人说:“没事,哥们儿,今晚的车都不用灯!你快开呀!” 一把轮就出了停车场,所有汽车的喇叭都在狂鸣。右转弯,上了三环东路,驶向长安街的时候,她听见了一种声响,在狂热的声浪中,她一下捕捉到一种声响,站起来,回过头,天,吉普车后面飘着两个蝴蝶风筝! 方子坤把蝴蝶风筝插在吉普车上,随着车的高速行驶,那风筝在飘,在飘…… 她站在车上。 性感又靓丽的吉普车,车上站着光彩夺目的她,两只手高高举起的鲜艳的五星红旗,不知道衬衫扣子已经开了,忘记了胸罩早被方子坤脱下去,她裸露着美丽的乳房,衣服随着风筝一起在飘,国旗在飘…… 性感吉普,性感北京,性感的迷人之夜。 这张照片,后来被刊登在《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全球至少有一百多张报纸的头版上! 天安门广场是一次真正的沸腾! 方子坤泪流满面,她也在热泪飞溅,所有的人欣喜的泪水都在狂流!天安门广场上会聚着几十万人,她紧紧拉着方子坤的手,害怕被人流冲开,她不想,还不曾拥有,已经害怕失去他。 一刹那,她看见了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没有伞站在雨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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