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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处理,不是背了黑锅,是背了一个恶劣的影响,这会影响你一辈子的,让你一辈子心里不踏实!白走了这一生,上天堂也觉得丢人,下地狱也在第十八层!学学我阿婆,你知道阿婆九十八岁了为什么还不肯死吗?阿婆十八岁嫁给爷爷时,娘家少给了媒婆十个鸡蛋。说好了要给媒婆六十六个鸡蛋的,结果阿婆的娘只给五十六个,阿婆就等了八十年,要找到媒婆的后人,阿婆三十岁才想起这件事,三十岁才明白做人的道理。那十个鸡蛋要是孵成小鸡,八十年,就整个是鸡的联合国了!阿婆不是欠着一个联合国,是欠着一个道理,你明白吗? 所以你得来,我让老雪的客户也来,你跟他坐下来谈谈,寻找解决方案。” “我为什么相信你?” “我是方子坤啊!” “这代表什么吗?” “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你跟老雪是朋友?” “哥们儿。” “所以你跟他一样,少跟我谈什么责任感,你是个骗子!” 欧阳锁好门,看见她生气地合上手机,以为自己会暗喜一下,没有,如果那样他就是卑鄙小人了。她生气欧阳也生气,她高兴欧阳也高兴,不是对得起这个夜晚,是对得起他和她实际上已经心领神会一年多了的好感觉。 欧阳把钥匙递给她,跟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快到小区大门的时候,欧阳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 她发现欧阳停下,也站住,回过身,问:“怎么了?” 欧阳说:“这样不好,你先走。” 她明白了,明白了欧阳的意思,不希望让保安或谁谁看出来她和一个男人走出家,走出小区。心情变得更坏了,希望那个人打进手机,却带来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坏消息,这个欧阳,对,还是错? 也许欧阳是对的,可她分明相信欧阳错了! 平静的生活,丈夫的死把一切都打碎了,却需要她来收拾碎片,第一次意识到生命中不仅有义务,更有一种责任。不该她负责的责任,比如小区门前七月的鲜花阵,为了显示物业部为小区业主投资了,把花盆摆得离大门那么近,那么狭窄。 她走出小区的大门,保安并没有表现什么,只是敬了一礼。 走出很远,她相信不能再走了,必须回来,或许真是方子坤给她带来的变化,至少是子坤提醒了她,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即便无意产生的后果,也该有一种责任来承担结局。 只是一闪的想法,她还不认识方子坤,更不可能想到方子坤在以后的日子里会影响她许多。 她听清了保安转述的物业部通知。一百七十元的赔偿金,她拿出二百块钱人民币,说:“不用找了,下个月的垃圾费。” 欧阳佯作不认识她,没有看见她,径自走出大门,向停在小区外的出租车走去。 她紧追了几步,快步跑到欧阳前,挽住了欧阳的胳膊。 欧阳说:“思哲,你真的不怕?” 她说:“我怕什么?” 欧阳说:“算了,我也不怕。不过,就是别让曹主任知道。” “我知道。”曹主任看着欧阳和她,说:“欧阳雪,你今天早上六点半就出门了吧?你家电话没人接,你平常七点才出门的。本来让你到上面去开会,很重要,关于不许使用盗版软件的座谈会,害得让张副主任去了。” 欧阳有些不安,说:“曹主任,我六点就出门了,刘思哲家住的太远,我想早点去。” “我还知道,”曹主任搓了一下手,看着她说,“小刘呀,没想到吧?现在找墓地比买称心如意的房子还难,可选择的太少了!怎么样,给你男人找好地方了吗?” 她说:“找好了,主任。” 曹主任说:“那就好。可惜呀,你男人不在国有企业,也不是公务员,死了不能算工伤,连个追悼会都不能开,这就是干个体和私营企业的短处。别太伤心了,日子长着呢,看你的脸色,真不好。欧阳雪,你要代表总办多关心一下小刘,这就是有组织的好处。小刘,你准备把你男人的骨灰放在哪儿呀?” “他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她说,看了欧阳一眼,“还是欧阳雪提醒我的呢。” 曹主任说:“找着地方了就好。我知道,现在的墓地比房子贵多了!都是豪宅,烫耗子!” 欧阳说:“汤浩斯,TownHouse。” 曹主任说:“我就管它叫烫耗子,老鼠们集中的地方,一个比一个日子过得热火的烫耗子! 小刘,张副主任帮你打了个报告,给你争取补助,钱不烫手,多一点是一点。这个会本来该是你去参加的,也没换成欧阳雪。好好把你男人埋了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哪!” 一日夫妻百日恩,差不多是上个世纪的传说了。 像张姐不把她的丈夫称老公,叫先生,或“我们家老五”,而曹主任的说法是“你男人”, 不是酷爱传统,是无意识又没办法挣脱的习惯,那么,曹主任这句话的说出,起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作用,在汉语里有个说法,叫“说者无意,听者留心”。 她就是有了一个微妙的神情,跟欧阳一起有一种陌生的恍然大悟的样子,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不自在。 中午的时候,张副主任回来了,走进了她们三个人的小套间办公室。 她和欧阳都没有去食堂吃饭,不约而同地等着张姐。从十一点走进办公室到十二点十分,她和欧阳莫名其妙地彼此沉默了七十分钟,这是她和欧阳都没想到的情景。 张姐回来就不一样了,欧阳在张副主任刚走进大办公室就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噌地一下站起来,比她反应快,提早拉开了计算机室的门。 “谢谢你,张姐。”欧阳说。 “谢我什么?”张姐笑着说,看着欧阳,“该我谢你的。思哲呀,怎么不去吃饭?你不会绝食吧?日子总得过,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她站起来,接过来张姐的皮包,说:“张姐,我一晚上没睡好。我难以置信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像梦一样。” “难以置信的事很多,这就是生活。”张姐说,“你要面对它,无论愿不愿意,关键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学会宽容很重要。宽容不仅仅是善待别人,实际上也是善待自己。” 张姐的这番话是何等重要,可她没有在意,因为她喜欢张姐,却不喜欢教导。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才明白张姐并不是教导她,张姐是巩固自己的信念,强化自己的意识,确定自己的生活态度。 她当时最在意的,是欧阳的反应。 不知为什么,通过这个夜晚,她感觉到像欧阳一样,忽然变得非常敏感起来,说惯了听惯了那些话,总觉得是有所指,从曹主任开始,到张姐这儿发展,似乎没有结束的点。 欧阳像犯了一个错误,跟她无关,好像是对张姐犯了一个什么错误,这让她大惑不解,不是不悦,有些羞恼,甚至是警觉。 二十八岁的欧阳,跟四十二岁的张姐会有什么关系吗? 她愤怒又悔恨自己在一瞬间产生的想法,偏偏这种想法产生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欧阳和张副主任的每一个眼神都不正常了。张姐啊张姐,有半年了,是不是比过去注意装束,不经意地也悄悄化了一点妆? 还有CD香水。 半年前发生了什么?半年前,也就是春节的时候,张姐带着欧阳去了美国,是曹主任安排的一次公务,到IBM公司参观访问。曹主任不想多花钱,有了欧阳与张副主任同行,就省了翻译费,曹主任后悔这次安排吗? 为什么半年以来,曹主任总是有意无意地又安排欧阳和自己在一起呢? 欧阳进入总经理办的计算机室,是曹主任还是张姐安排的?她开始想这样的问题。失去丈夫,她的想法变多了,还是心眼变多了?是忽然显得无依无靠之后必然产生的多虑或者焦虑感吗? 欧阳啊欧阳。 她有些难过,却没有后悔。她以为她会后悔跟欧阳已经不记得感觉了的性欢欲,忽然觉得,像欧阳一样是对张姐犯下了什么过失,对不起张姐,多么善良宽厚的张副主任,每天中午都要给家里打一个电话的张姐,今天忘了吗? 张姐真的忘了,五点半下班时,张姐才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跟上初中的女儿说着对不起。张姐说:“阿泽,你爸中午回来了吗?吃的什么?好好好,你喜欢就行,你比我还理解你爸,这就好,他真的太忙。你和面,妈妈回去给你包饺子,欧阳叔叔也去,给你检查一下英语,欧阳叔叔说你这个暑假英语班别白上了。给你爸打个电话,他手机总占线,让他回家吃饺子。” 张姐放下电话,朝她笑了笑,说:“思哲,我把欧阳带走了,今天你就别跟欧阳学英语了,行吗?” “你快带他走吧,张姐。”她也笑了笑,“我今天六点也有事,没时间坚持这每天的半小时,以后都难了,你看张姐,说这电话这电话就来了。” 张姐笑笑,帮她把衣领子正了一下,说:“曹主任对欧阳不高兴了,欧阳不该弄些盗版软件来。我还没跟欧阳说去我家的事,你快接电话吧,我先走了。” 她说:“张姐,明天见。” 她说:“张姐天天见。” 她看着张姐迈着轻快的脚步出了门,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什么感觉说不清楚,但至少张姐还年轻,心理的年龄,大宝才天天见,那是电视上常常播出的一个化妆品广告,叫“大宝天天见”,可张姐说张姐天天见,真好。 她打开手机盖,又停了一下,才说:“你说去哪儿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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