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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来时我没准备,所以吓了一跳。”她歉意地说,“我该知道你会进门的,只是不知道你怎么进来了。” 欧阳双手捂了一下脸,“快别再说了。” 她也意识到两个人的话不对劲,已经不是在调情,简直是淫荡。汉语太复杂,总能造成一些歧义,英语就单纯多了,表达准确又明晰,所以说英语的人总比说汉语的人显得单纯。这是欧阳说的,教她英语的时候的前提总结。 “你太复杂了,欧阳。” 心慌慌,身体内不止一个地方就跳动了一下,她还是立即把责任推给了欧阳。 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巾被,又回到客厅,放在沙发扶手上。欧阳已进了卫生间,她对着卫生间大声说:“你别看电视了,早点睡吧。我明天跟你一起上班去。” 她关上了电视机,把沙发整理了一下,又要出汗,客厅里没有空调,热。 回到卧室,轻轻关上门,第一次意识到,卧室的门没有插销或锁,她有必要锁住门吗? 门,卧室的门,或女人的门,汉语真奇妙,一语双关的词语会有多少?一语双关的词究竟在于说者,还是听的人?抑或是心境不同时的另一个自己,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有一个作家这么说过,那么女人的一半是什么?男人?不,女人的一半是另一个女人,会令自己震惊的另一个女人,简直难以置信的另一个自己。 卧室的温度跟客厅的温度,是两个世界。她不可阻挡地打了一个喷嚏,今天的喷嚏也真多! 她把空调的温度从十九度调到二十二度,关上灯。又打开,这个夜晚她不想关灯睡觉,感谢雪狼,卧室里的灯是可以调节亮度的,她把灯光调节到似有非有的情境,卧室显得朦胧。 她跟雪狼用的是一种双人枕。她惊奇自己的家居然没有第二个枕头,无论愿不愿意,躺在床上,枕在枕头上,丈夫设计的就是他跟她无法分开。很长时间以来,她有点恨这个枕头,雪狼怎么说?他不在家时,她可以抱着这个长长的枕头入睡,像一个可以任由她折磨的物体,女人睡觉在没有男人拥抱时需要一种拥抱,她也真的紧紧抱过枕头,把它搂在怀里,夹在腿上,真的很惬意。 雪狼真的懂女人。这只狼。 没有睡意,有一种别的。雪狼在监狱的半年时间,她也有想他的时候,或者是一种生理需求,幻想欢会。最奇妙的是,最令雪狼大惑不解,感觉到震惊的是,她只要被触摸,或自己设想一种触摸,她不需要用手,什么都不需要,把两腿紧紧夹住,一种涌动,她就能达到意想不到的快感。 雪狼说:“你真是只小狐狸!干活不行的男人遇到你,真是一辈子的幸运。” 她需要这只枕头,这个夜晚。有这个枕头会让她感受鼓舞,她就把枕头撤下来,盖好毛巾被,把枕头悄悄搂在怀里,刚要进入某种情景,门被推开了。 “思哲,别扭死了,这不会是你家老雪的毛巾被吧?” 吓了一跳,又有些羞愧,她没有回头,脸朝向窗帘,说:“是。” “哇!哇!”欧阳大叫着,惊慌地说,“你起来,思哲,快把它拿开!” 她这时才想到,欧阳不会盖那条毛巾被,也不该给他雪狼用过的毛巾被,就像欧阳不该推门就进来一样,他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把你的给我,”欧阳红着脸说,“我要用你的。” 她还是没有勇气回过头,怕她脸上有女人特有的潮红,说:“你先出去,欧阳。” 欧阳就出去了。 她坐起身,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把毛巾被拿回来,是该穿上内裤,戴上胸罩,用身体靠住门,她脱光了自己,武装好了,重新穿上睡裙,拿了一条空调被,她和丈夫都没用过的买空调厂家赠送的空调被,走出卧室。 欧阳把电视机又打开了,而且洗过了澡,头发也是湿淋淋的。 “这个谁都没用过,新的。” 她放下空调被,拿起毛巾被,没敢迎接欧阳直射过来的目光,回到卧室。 重新躺下,这回她枕在枕头上,不知道欧阳还会不会来。 她努力使自己入睡,什么都不想,偏偏就想到什么,一下就想起甚至是知道了她该是见过那个神秘的女人! 就是她,没准是她,一定是她,上午出门前遇到的那个没有打伞的女人! 等等,好像有什么特征,她当时无意识地记住了什么。对,那个手提袋,“晓羽工作室”, 天,那个女人暴露自己了,晓羽工作室! 她有些兴奋。多么精心的女人,本质上都是大意的,女人不经意间有一种自己一无所知的信息总会意外地传递出来。晓羽工作室,干什么的?是不是也是搞设计的?对,丈夫在注册公司之前,也是用了“雪狼工作室”的名称,丈夫的公司,全称就是雪狼广告工作室有限责任公司,那个女人一定也是搞设计,或者干广告的,那个行当的人,总会有一百个理由就认识了。 找到晓羽工作室,把雪狼的骨灰送给她,把她的白花还给她! 不出所料,欧阳又进来了,这回敲了敲门。 “进。”她大声说,看着门。 欧阳抱着空调被进来了,满头大汗,说:“实际上用不着盖东西,太热了!” 欧阳在传达着一种信息,他没有必要把东西送回来,他一定是找个理由,支持自己的行动,欧阳干什么都需要一个理由。 “早点睡吧,欧阳。”她笑笑,轻轻一笑,“明天我们不去单位,你陪我,好吗?” “好。” 欧阳打了一个喷嚏,卧室很凉。 又关上门,欧阳出去了,然后又回来,“思哲,我陪你干什么?” 她轻轻摇摇头,这个欧阳。 “陪我去找晓羽工作室。” “在什么地方?” “所以要找。” “找它干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 “必要的工作。” “明白了。” 显然一无所知,欧阳使劲地点点头,又关上了门。 真的很热,他推开了客厅的窗户,欧阳没有得到他想象的冷空气,得到了蚊子。蚊子一定在窗户前等候了良久,现在兴致勃勃地飞进来,一只或一百只。 她听见了欧阳拍击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欧阳是击打蚊子,她熟悉这种拍击的声音。雪狼经常这样,被拒绝的时候,恼羞成怒的时候,发泄不满的时候,一笔生意做不成的时候,一定非拍击自己不可的时候。 然后她听到了水声。欧阳又在冲澡。 不知道是几点,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欧阳万分搓火地站在门前,说:“住TownHouse有什么好处?全是蚊子?” “你,你开窗户了?” 欧阳说:“思哲,你家今晚,整个一个恐怖主义活动,当然还有不动的,更恐怖!”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将就一晚吧。你看,天都快亮了呀?” 天真的快亮了,窗帘变得透明。 欧阳又出去了,欧阳又在洗澡。 她再一次睁开眼睛时,欧阳就站在床前,这回欧阳把卧室的门都关上了。她有些惊讶,不是被关上的卧室的门,是欧阳的眼睛变得一只大、一只小。天,欧阳的左眼皮被蚊子叮了个大包,肿起来了。 还不止一个包,脸上有许多包,欧阳在使劲挠着。 “北京天天鼓吹TownHouse住宅,我算是体验了,蚊子都比别的地方大,多,狠!思哲,我不陪你了,我回家去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陪你。” 她有些心疼,她没想到这一刻真的会有些心疼欧阳。 “你上来吧。” “那我就上了啊?” “上床。” “肯定是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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