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宁华

　　博物馆是适应社会实践的需要而产生、存在和发展的。中国是文明古国，早在商周时代就有保藏国家典策、庙堂重器、宫廷珍宝的集藏之所。宋代皇室曾专门建设“博古阁、尚古阁”以“储古玉、礼器、法书、图画。”当然，这还不是后来意义的博物馆。作为一种独立的文化机构，中国的博物馆是在鸦片战争以后形成和发展起来的。1905年，由实业家张骞创办了第一家现代意义的博物馆——南通博物苑。1912年在北京国子监筹建历史博物馆，是中国第一座公立博物馆。北京的博物馆事业自此开始，到1980年共有博物馆19座。在此后的20年间，北京的博物馆事业有了飞跃的发展，目前已有对社会正式开放的博物馆118座。

　　博物馆的规模和质量是衡量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现代文明发展的主要标志。北京地区博物馆的绝对数和万人拥有比例是全国最高的。由于北京地区博物馆事业发展较快、数量较多，而对博物馆发展建设研究不够，使人们对北京地区博物馆至今未能有一个较全面的、深刻的认识和思考。人类社会即将迈入21世纪，对北京地区博物馆具有一个正确的、深层的认识和思考，将有助于科学地规划北京地区博物馆的未来，确定正确的发展方向和发展速度，合理配置资源，最大的发挥其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一、北京地区博物馆发展的优势

　　北京地区发展博物馆事业的优势，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有良好的先天条件和生存环境，二是有较大的社会需求。

　　北京地区博物馆的良好先天条件和生存环境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北京是一个有着3000年建城史、800年建都史的历史文化名城，历史文化积淀深厚、传统文化资源丰富。悠久的历史，不仅形成了北京独特的传统文化——“京文化”，而且中华民族文化也在此浓缩。例如多民族文化的融合、近现代时期中国人民的奋起抗争抵抗外辱、新中国的诞生，都在这里写下重重的一笔。深厚的历史积淀，一方面为人们展示历史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另一方面也为人们开办多种形式的博物馆奠定了良好基础。北京在近现代史上名人辈出，蔡元培、鲁迅、茅盾、梅兰芳、郭沫若等文化大家都曾在北京生活居住，利用名人故居开办博物馆成为北京得天独厚的优势。再如中国第一家国立银行、第一家邮政局、第一家国立大学都诞生在这里，为开办多种门类博物馆创造了良好的条件。第二，悠久而光荣的历史，使北京拥有大量的文物建筑(世界文化遗产5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60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60项)，这其中许多文物建筑在修缮后可开办为博物馆。北京现有118家对社会开放的博物馆，其中近半数是依文物古迹和古代遗址建成的。在北京市博物馆未来5年的发展计划中，仍有历代帝王庙、蔡元培故居等十余项文物建筑将开办为博物馆。第三，北京的城市性质为北京地区的博物馆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1992年，国务院在北京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中指出，“北京是社会主义中国的首都，是全国的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北京的发展方向是“现代化国际大都市”。北京城市的性质要求它具有众多的文化场所，并能够向世界展示北京的过去和未来。这就要求北京快速发展博物馆事业。同时，由于北京作为首都和政治中心，是中央各大部委所在地，是各行业开展各种交流活动、举办大型会议的首选之地，因此也是开办行业博物馆的首选城市。座落在北京的中国体育博物馆、中国农业博物馆、中国科学技术馆、中国印刷博物馆等，都是中央部委开办的。

　　北京地区发展博物馆事业的另一个优势是具有较大的社会需求量。首先，北京拥有常住人口1300万，并且文化层次较高，这是北京博物馆较固定的观众。其次，近两年来，北京的境内旅游者年平均量在8000万人次，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游客要参观北京的博物馆。如北京科技馆就与多家旅行社签订合同，成为旅行社组织游客的必到场馆。北京作为国际化大都市每年也要接待230多万人次境外旅游者。北京吸引游客的地方不是自然风景、现代化都市风采，而主要是靠古老的文化。可以说，国外旅游者到北京都是“文化旅游”，因而，也对博物馆有着强烈的需求。如2000年上半年，首都博物馆购票参观的人数为78459人次，其中外宾39227人次，49.9%为境外观众。

　　二、北京地区博物馆发展的主要问题

　　北京地区发展博物馆事业虽然有较大的优势，同时也存在着明显的不足。主要反映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缺少设施现代化的博物馆。北京地区的118家博物馆中，有57座博物馆是依托古建筑、文化遗址建成的，缺乏现代化设施。另外有12座是解放初期建设的，由于经济原因和历史客观条件的限制，再加上时间的推移，设施都已落后于时代和社会发展的需求，如列入解放初期北京“十大建筑”之一的某博物馆，在设计建造之初就未设计建造库房，馆内更没有从事技术保护的特定场所。第二，传统的管理模式束缚了博物馆的发展。博物馆管理运营方式和其科学、先进的程度，不仅决定着博物馆三大功能的发挥，更决定着博物馆的生存和发展。考察国外博物馆运营方式可以发现，根据博物馆的种类、规模等方面的差异，其运营方式也大不相同。如美国的博物馆，在组织机构上有董事会制的，有私人委托方式的，也有政府委任的、代管的；在人员构成上也是“因事设人”，机动灵活；在奖惩制度方面更是各具特色。但无论采用何种方式，其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保障博物馆运营高效。回过头来再考察一下北京地区的博物馆，我们就可以发现在管理运营方面其特点是千篇一律，并且是与计划经济体制相适应的管理模式。博物馆以公有制为主，统称为全民所有制的事业单位，资金以政府拨款为主，工作人员工资是政府全额拨款，事业经费基本上以工作人员数为标准核算；人事制度全国一致，上级委任；人员构成大同小异，大多为“三部一室”，奖罚制度更是不能有特殊化，博物馆人员一般都是终身制。这种管理模式使博物馆不能成为一个具有活力的有机体。第三，全市博物馆缺乏统一的规范。因为北京地区的博物馆隶属关系十分复杂，118座博物馆分别隶属各中央单位、北京市各行业、各区县政府，另有几座博物馆是村镇开办的和私人开办的。由于隶属关系复杂，加之博物馆业务内容不同，博物馆在开展业务工作中无统一的规范。例如在藏品保护方面，有的博物馆无规范的账目、无符合藏品保护要求及安全等级的库房；在社教工作方面，讲解员没有统一的讲解规范和基本素质的标准。博物馆的内设机构也是千差万别，这就造成行政主管部门对博物馆的统一管理无法深入，对业务工作无法约束，同时也不利于博物馆自身的发展。

　　三、发展北京地区博物馆事业的思考

　　当了解了北京地区发展博物馆事业的优势和问题之后，所面临的问题就是全市博物馆的管理者、工作者如何扬长避短，推动博物馆事业的发展。而要达到这一目的，就要根据已知的现状，解决好以下三个问题：

　　第一，突破传统，树立现代博物馆意识。我市博物馆之所以一直是在数量上急骤膨胀，在质量上裹足不前，管理体制陈旧落后，关键在于人们在思想上受传统观念的束缚。我国在新中国成立以前没有系统的博物馆管理理论。新中国成立后吸收了前苏联的理论体系，并应用于实践，延续至今。大专院校现行教材也是原有的内容。而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深入，旧有的理论和观念已不适应新的社会形势。例如，我国的博物馆把群众教育工作定为博物馆的一项重要工作。各博物馆都设立“群工部”，任务是“传播科学文化知识，进行政治思想教育”。在这种意识主导下，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对待观众上不可避免地走上了板着面孔说教的路子，难于达到寓教于乐、与观众沟通、互补的效果。我们的博物馆主要传播媒体是静态的基本陈列，而国际上许多博物馆已出现了展演(包括导览解说、科学演示、剧场教室、活化诠释、戏剧化诠释等)、历史场景再现与表演互动等形式。再如，我们的博物馆规章规定，博物馆的藏品一律“只能进不能出”，使博物馆在国家拨款有限的情况下，难于实现部分藏品的更新。文物建筑在完成腾退和修缮后，第一选择是建成博物馆。而我国博物馆的人事制度，也是几十年来没有根本性变化。对于以上这些情况，博物馆工作人员、上级主管部门及大多数专家习以为常，认为并无不妥。这种传统的观念不改变，北京地区的博物馆就很难有质的发展。从北京地区博物馆现有的生存环境来考察，许多方面与欧美地区差异不大，应广泛吸取他们的先进经验。同时，根据国情，创建有中国特色的博物馆理论体系。

　　第二，确立现代博物馆标准和规范。今天，许多有识之士已认识到，改革已成为北京地区博物馆事业发展的必然。但这么多公立的、私立的博物馆向什么方向发展、如何发展，又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确立现代博物馆标准和规范，则是当务之急。它可以使博物馆事业有法可依、有章可循。现代博物馆标准和规范应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硬件”方面，一是“软件”方面。“硬件”方面包括博物馆的展厅、库房、研究室等方面的建筑、技防、通讯等的标准和规范，如大型博物馆在展览大厅应有电子触摸屏，以方便观众全面了解博物馆；文物修复室应有相应的现代化设备，才可能进行珍贵文物的修复；研究室应有国际互联网设备，使研究人员了解相关领域国际动态；博物馆展室内应配备先进的视听设备。“软件”方面包括，博物馆的人才结构、机构设置、管理水平等方面的标准和规范。如在人员构成方面，社会历史类博物馆、地志性博物馆在人员配备上，也要有一定数量、一定比例、达到一定水平的自然科学研究人员。也只有这样，博物馆对人类历史的研究才能达到一个较深的层次和水平，才能开展一些珍贵文物的修复。在考察美国亚洲艺术博物馆时曾了解到，该馆的绘画修复人员，具有艺术史和化工染料双硕士学历。而北京地区的大型博物馆的绘画修复人员大都是从师徒相传学得技艺。在考察敦煌研究院时也曾了解到，其副院长也是化学博士，而北京地区类似的博物馆工作人员则主要毕业于考古和文博专业。同时，随着科技的进步，历史类博物馆也要引进微电子、互联网专业人才。另外，博物馆各种专业人员应具备何种技能、达到何种标准，也要有一定的规范。大型博物馆讲解人员，应能够双语种讲解，了解部分民族的基本礼仪等。再如在管理水平上，博物馆馆长应掌握运用现代文化单位管理理论及知识经济、文化传媒等相关理论。

　　第三，深化博物馆改革，提高整体水平。在人们的心目中，博物馆是以展示中华民族优秀历史为主的，保护、收藏、研究的主体是历史文物。这种对博物馆功能的传统理解，限制了博物馆业界推动博物馆在体制和机制方面实现新的变革。博物馆的功能随着社会的发展要扩展，博物馆的体制和机制也不能永远保持一种模式。改革是社会的必然，也是博物馆发展的必然。事实上，任何人、任何单位都不可能脱离和长期落后于社会发展总趋势。北京现有118家博物馆，门类较多、数量不少。但是若与世界水平相比，与人民群众对博物馆的需求相比，差距是较大的。例如，在博物馆的品种上，国际上已发展了许多生态博物馆、社区博物馆、虚拟博物馆及兼有博物馆性质的科学中心。这些在北京还仍然是空白。这就要求在今后几年内，控制或缩减同一种类的博物馆数量，鼓励发展缺项的、与时代潮流相符的博物馆，如网上虚拟博物馆、生态博物馆、信息科技类博物馆、生命科学类博物馆等。改革博物馆管理体制也是必然趋势。在“人的管理”上，要改变现有用人方式、改善人才专业结构、提高人才整体素质、实现人才流动；在“财的管理”上，资金应随各博物馆项目多少和完成质量来确定，而部分项目可以采取招标，各博物馆竞争，调动博物馆积极性；在“物的管理”上，实现可进可出、可租可借，一方面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价值，一方面使藏品不断变化丰富。在管理方式上，实现博物馆管理投入与产出由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由于我市的博物馆几十年来一直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运营，管理始终是粗放型的。例如，临时展览，投入了一定的经费，应产生多少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没有量化的要求。博物馆的许多部门在分配任务时，也没有量化指标。而市场经济的特点和发展趋势就是实现集约化管理，博物馆也不例外，仍然可以实现集约化管理。在博物馆水平上，每个种类都应有一个现代化的、高水平的、能代表北京形象的现代化博物馆。在博物馆工作重点上，坚持以发挥博物馆社会教育功能为中心。博物馆在征集藏品、设计展览时，都应以能否最大发挥其社会教育功能为出发点。在博物馆的展陈上，要力求形式和内容的突破。内容也加入了人与环境的关系、人类及城市发展对自然环境的影响、观众从历史中应得到的启示、如何面向未来等内容。这些都是我们值得借鉴的。

　　四、大胆创新，勇于实践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任何理论和规章只有应用于实践才能识辨真伪，任何科学的理论和规章也只有应用于实践才具有价值，才能不断的完善。发展博物馆事业也必然要遵循这一原则。北京市政府决定拨款12亿元人民币建设首都博物馆新馆，为发展北京博物馆事业、改变北京地区博物馆整体形象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首都博物馆新馆是延续保留旧的管理体制、旧的建设方式、原有的人员，还是大胆创新，使之在建设之初就有一个高起点、高水平、高标准，是北京博物馆界关注的焦点。赞同延续保留者认为：博物馆是事业单位，有几十年的传统，不能伤筋动骨；博物馆不是人民生活必需的单位，上级没要求改革，没必要自找麻烦。这种固步自封，满足现状的精神状态，不仅不利于首都博物馆新馆的建设和发展，而且与现代博物馆发展趋势完全背道而驰。对北京地区博物馆建设发展的优势、劣势的分析，促使我们对北京地区博物馆事业发展方向进行总体思考，绝不能迁就于传统落后，要大胆创新，勇于实践，使北京地区的博物馆事业充满生机与活力。

　　(作者为北京市文物局局长)